看到那双另类的眼睛,我毫不犹豫确定他是芋头冰。
谢天谢地,终于遇上一个同伴,我放松警惕,把围着半张脸的外套扯下来,让呼吸更顺畅,紧绷已久的身子一下没了力气,滑坐在地上,芋头冰腿上沾了些苍耳,显然也在雾里走了很久。
“真是奇怪,明明前面他们只是盯着我看,怎么突然就扑过来了,不过幸好你及时赶到了,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我忍不住尝试跟他搭话。
芋头冰说:“这里鬼气很重。”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冷酷的样子,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给他说了我一开始的情况,看着他毫无意外的表情,我就知道那股甜香太奇怪了,连他这样的高手都在这里栽了跟头。
我显得忧心忡忡:“我之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这是鬼打墙吧?你要把那些鬼全杀了吗?”
芋头冰摇摇头:“这是阵法。”
我听得一脸懵,芋头冰不得已解释了一番,只可惜他惜字如金,我全程听下来只知道包裹整个神树寨的浓雾并不是什么恶鬼作祟,而是我们误触开启了一个古老的阵法,不过我们要破坏掉阵眼,浓雾就会消散,自然一切恢复如常。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破坏阵眼吧!”比起没有实体的鬼魂,一个古老的阵法显然安全得多,我猛得从地上窜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火急火燎催着他走。
芋头冰再度摇头:“我不懂阵法。”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一时尴尬:“啊!这……”
懂阵法的……我脑海中迅速闪过冯景禾的脸,尽管我对他师门所学一无所知,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我跟芋头冰说可以去找冯景禾,他应该会懂这方面的知识,怕他不认识冯景禾,我还特意比划了一番,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留了个长卷发的年轻男人。
下一刻我又犹豫起来,万一我寻找的过程中又跟开始那样吸了甜香,在雾里走散了怎么办?
我只得叫他像我一样用外套捂住口鼻,芋头冰没有照做,伸手撩开一丝雾气,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紧接着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三颗青黄色的小药丸,他让我拿一颗。
我抓起一颗药丸,疑惑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芋头冰解释:“燀柏清心丸,垫在舌头下,保持清醒。”
我看着这颗小小的药丸,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古代帝王练仙丹汞中毒的例子,心说这他娘的不会毒死我吧?
但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芋头冰,把药丸轻轻放入嘴里,一股苦味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我脸皱成一团,下意识想吐出来,但随着唾液分泌,苦味被冲淡一些,感觉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难吃归难吃,药效还是很强劲的,我只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那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感觉也减弱了很多,难怪芋头冰没有像我一样拿外套捂住口鼻,原来是有更厉害的东西。
“走了。”芋头冰打开强光手电,光束依旧穿不透白雾,只能照出三四米远,像被吞噬了一般。
他率先迈步走进雾中,我紧紧跟在他身后,现在身体好了点,能分出心神看天,那月亮朦朦胧胧,被雾遮住,已没有了形状,只剩下一团阴影在天上,看着看着,我发现不远处的一颗树的树顶也有一团阴影,很糊,看不清形状,但是跟繁茂的枝叶比起来还是太小了,不知是山里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看,确认那团阴影一动不动好似死物,稍稍放下心来,两人又在雾里走许久,芋头冰好像没有目的在到处乱逛。
我不由得想他会用啥办法找到冯景禾,遇见我是碰巧有十几二十个孤魂野鬼聚集,鬼气漫天,他闻着味就过来了,同样的事情冯景禾这边也会发生吗?
如此一来,我就担心起冯景禾来,他如果遇到这事,必定担心我的安危,到时候一慌乱,双拳难敌四手,就是身上带了个克制鬼怪的墨斗也无济于事。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埋怨的嘟囔声:“他娘的搞这么多花样,生怕谁来挖你家祖坟……”
人处在黑暗中,听力会比平常要好,我听出来是冯景禾的声音,立马松懈了紧绷的神经,看向那个方向,正欲大喊:“春哥!我在这里!”
芋头冰一个眼刀过来,吓得我紧闭双唇,站定在原地,他甚至没有同我耳语,一下窜了出去,如同见了老鼠的猫。
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向我扑来,他的头灯发着幽幽的光,我刚好可以看清来人的脸,果然是冯景禾这货,我手比脑子快,猛地推开他,心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一下冲过来给我撞散架了怎么办,大不了我回去捡着吃的你吃第一口好了。
冯景禾被我一推,哎呦一声,顺势摔在地上,我才发现雾中有两个身影,一个是芋头冰,另外一个多出来的则和芋头冰的腿差不多长,看起来像个小孩。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难道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芋头冰就是因为这个才找到冯景禾的吧!我鄙夷地看了冯景禾一眼,还天天说自己牛逼呢,这么大个鬼跟后面居然一点没发现。
芋头冰动作狠辣,匕首下刺,那东西许是没想到身边突然换了个人,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臂生得比我的还粗两倍,看着威风,却抵不过匕首一击,它瞬间惨叫出声,其声尖锐刺耳,让人耳膜生疼,四周的雾都好像颤了两颤,那东西吃了痛反应过来,不敢跟芋头冰缠斗,四肢着地慌忙逃入浓雾深处。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我以为是珂杰误打误撞过来了,焦急地四处看去,但雾中并没有出现新的人影。
冯景禾是背对着,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这一连串的声音吓个半死,离得太近,我还能看见他额头的冷汗,他顾不得喊疼,举起双手求饶,“鬼大爷鬼小姐,别杀我别杀我,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们绝对不刨你家祖坟,行行好,行行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中间还有个脑瘫的弟弟,话都说不全乎,我不能死啊!”
我气得翻白眼,踹了他一脚,谁是你脑瘫的弟弟,果然那走夜路鬼打墙的故事是骗我的,看他这怂样,那里有能跟阴魂叫骂的胆子。
冯景禾被我一脚强制清醒,连滚带爬站起来,看到来人是我,眼睛亮得能跟电灯泡比高下。
他拍着胸口:“哎呦喂!阿水你咋也学坏了,那啥我就是临时表演一下迷惑对方,然后给他个出其不意,上插眼下踹裆,瞬息之间便攻守易型,你小子学着点吧!”
我没说话,眼神示意他往后看,冯景禾一转头,芋头冰站在他身后,离他就一个半脚掌的宽度。
身后突然出现一张脸,是个人都会恐惧,他身子一扭想要拉开距离,可惜左脚踩右脚,直接摔我怀里了。
好吧,我还是躲不过被撞散架的命运。
我把冯景禾扶正,芋头冰神色如常,把匕首放好改成持枪,原来他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真是一把枪,他拔枪的动作可真快,也不知道打中那东西没有。
冯景禾吐了两口浊气,说道:“还以为找着活人了,结果还是在撞邪!你们两个就是存心来吓我的,肯定是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出的主意,趁我不在关系发展得这么好了……”
我打断冯景禾的话,问芋头冰:“你刚刚打的是山里的野兽吗?”
芋头冰本来没想着要解释,但看了冯景禾两眼,挤出一句话:“臊,跟着他。”
我有时候真的很难不讨厌芋头冰,他是不是说话说长一点会死,我听他讲话跟做文言文翻译似的,一段话是怎么浓缩成几个字的。
我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讨厌溢出来,毕竟他现在手里有枪,我怕他一个不高兴开枪把我毙了。
冯景禾这个当事人懵了,捅了捅我的胳膊,问道:“啥呀,你们都发生啥了?怎么还打哑谜。”
我告诉他刚才芋头冰和一个怪异生物打起来的事,听完我的描述,冯景禾很快明白过来,转而看向芋头冰:“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只臊,我们在吃人洞墓室里遇到的黑影是不是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