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先锋印在手,铁血募新军
边关夜色沉静,朔风掠过长街,吹散了帅府宴席的酒气,却吹不散塞北暗藏的紧绷气韵。
文官密信已然入京,朝堂制衡的暗流遥遥压向北疆,狱中林主事死守缄默、静待朝中援救,边疆局势看似安稳,实则外松内紧。萧承煜深知,胡族新败未溃,主力仍蛰伏漠北,迟早会卷土重来,加之朝堂风云难测,北疆唯有强军固本、整肃兵马,方能从容应对内外风波。
翌日清晨,帅府传令传遍全军,急召各路将官入堂议事。
镇边大堂之上,文武分列,肃穆森严。萧承煜一身二品戎装端坐主位,眉眼沉凛,案前兵符、令旗整齐陈列,满堂军政气息压得众人不敢妄动。
待诸将行礼落座,萧承煜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声线铿锵落地:“漠北胡寇虽经重创,根基未损,近日斥候探报,敌军残部悄然收拢,于边境百里外囤积蓄力,恐秋后复来,再犯塞北。”
“北疆连年苦战,兵马损耗惨重,如今亟需整军精武、补充精锐,前置防线、主动御敌,杜绝被动挨打之局。”
话音落下,堂内诸将神色皆凝,满堂死寂无声,无一人敢率先接话。众人心里透亮,北疆连年血战、死伤无数,胡寇虽退,却根基未损、蓄势待发,此番前置防线、主动御敌,最先直面敌军兵锋、死战破阵的便是先锋主力。
先锋,从来都是全军最险、最累、死亡率最高的死战之位。
胜,则为全军开路;败,则以身殉阵、尸骨无存。
一众老将、中层将官纷纷垂首,眼底皆是忌惮推诿。众人常年戍边,早已磨平血性,只求安稳戍守、熬资历、等调任,无人愿接这九死一生的苦差,更不愿拿身家性命、仕途前程去赌一场硬仗。
大历朝军制,先锋并非固定品级官职,而是战时必死核心差遣,掌全军前路破敌、探防、冲阵之权,临机决断、先战后报,是一军锋芒,亦是一军死门。寻常小战,可遣六品、从五品武官敷衍了事,可如今面对漠北举国反扑的死战,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无人敢轻易承揽。
满堂将官,资历深厚者畏死惜命,年少新进者资历不足、不敢担责,偌大北疆军堂,竟无一人敢应声接下先锋重任。萧承煜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掠过一抹沉冷失望。
死寂僵持之间,一道清朗身影自列中缓步踏出,打破满堂沉寂。
柳辰躬身出列,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坚定铿锵,无半分迟疑:“末将愿请命,兼任北疆正先锋!”
“漠北未灭,边患不止,前路死战,总有人要去闯、要去挡。末将不才,愿以身立锋,总领前路精锐,冲阵破敌、前置防线,为全军开路!”
“今请命兼任北疆正先锋,持先锋令,掌全军冲阵破敌、巡边御寇、前置防务之权,死战不退,不负国门!”
一言落地,满堂轰然错愕,满场将官尽数侧目,心底惊涛翻涌。
众人看向年少的柳辰,眼底满是复杂。旁人避之不及的死战先锋位,他却主动躬身自荐、迎难而上。一众老将羞愧垂首,方才各自推诿惜命的模样,在这少年风骨面前,愈发显得怯懦不堪。
以四品参将、乡侯之尊,主动兼任凶险至极的先锋死差,是北疆亘古未有之事。寻常武官求稳避战、惜命保爵,唯独柳辰,功成不骄、位高不怯,越是险局危局,越敢以身入局。此番兼任先锋,绝非虚职荣光,是实打实的以身赴险、为国挡锋。
萧承煜看着眼前挺身而出的少年,眼底失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赞许与器重,他沉声颔首:“好!有此铁血胆魄,方为北疆将魂!”
“本帅准你所请,正式授你北疆正先锋之职!”
萧承煜颔首,亲手将一枚鎏金先锋令递出。令牌冰凉厚重,刻着「北疆先锋」四字,纹路森严,代表着全军最锋利的一柄刀锋。
“先锋军为全军锐气,贵在精不在多,贵在铁血不在冗杂。”萧承煜正色叮嘱,“你可自行择优募兵、整编队伍,帅府不干预人事,不掣肘调度,唯一底线——军纪严明,忠勇为先。”
“末将谨记。”柳辰沉声应下。
权责彻底落定。
自此,柳辰不再只是坐镇大营的参将,更是北疆全军的开路刀锋,手握战前择优募兵、自建先锋嫡系的全权,彻底拥有了打磨专属铁血精锐的资格。
议事落幕,诸将散去,军中传令即刻传遍全镇各营、死囚营、乡勇团练。
一则震动全军的消息,迅速席卷整座边关——新晋柳参将、柳乡侯,奉旨总领先锋军务,公开择优募兵,整编先锋精锐!
往日军营人人畏战避锋,听闻先锋差事尽数推诿,无人愿沾半分凶险。可柳辰自荐为先锋的消息传开,全军风气彻底逆转。世人皆知柳辰位高不避死、功高不欺兵,每战必身先士卒,待麾下袍泽赤诚坦荡,从不弃一人、不亏寸功。跟着他,虽为先锋死战,却有功必赏、有罪必恕、死有荣名、生有前程。
他要从这万千行伍之中筛沙淘金,广纳全军血性士卒,淬炼出一支真正忠于北疆、敢打硬仗、绝境不死的铁血先锋精锐。
消息传开,全军躁动。
人人皆知柳辰治军公正、赏罚分明,从不亏待血战之士,更不打压底层兵卒。敢死曲旧部跟着他绝境破阵、屡立奇功,忠魂得以立碑扬名,眷属得以安稳抚恤,这般仁义将帅,北疆仅此一人。
一时间,各营精锐、落魄老兵、戴罪死囚、边关热血青壮,纷纷奔赴先锋募兵场,人人都想跻身柳辰麾下,入先锋精锐,随名将征战、搏取功名、洗脱罪籍。
城东校场,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
柳辰一身四品将袍,腰悬佩剑,手持先锋令,独立高台之上。清瘦少年身姿,却压得住满场汹汹人潮,眼底温润如常,不见凌厉,却自带威严。
台下兵卒层层肃立,翘首以盼,目光尽数汇聚高台之上。
柳辰抬眸,声线清朗,响彻整座校场,字字清晰,入耳震心:
“今日我募先锋士卒,规矩极简。”
“不看出身贫贱,不问过往罪责,不究昔日资历。”
“但凡有胆、有血、有勇、愿守国门、敢赴死战者,皆可入我先锋军!”
一句话落,全场轰然动容,无数底层士卒眼底燃起微光。
多少人出身卑微、终身沉于行伍底层,多少人死囚戴罪、永无翻身之日,从未有人给他们一次公平搏杀、凭功立身的机会。唯有柳辰,敢破世俗桎梏,敢给底层血性之士一条通天之路。
“但!”柳辰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肃,锋芒尽显,“入我先锋者,唯守二字——忠、勇。”
“临阵畏缩者,逐!军心涣散者,逐!背信弃义者,斩!”
“入我麾下,生共荣辱,死同袍泽。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血战有功者,可脱罪籍、晋职级、获功名!”
严明的规矩、坦荡的许诺,没有虚言画饼,没有层层压榨,句句落地,直击人心。
“我等愿随柳将军!”
“愿入先锋军,死守北疆!”
“愿随将军血战,博取功名!”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校场,震彻云霄,军心士气瞬间推至顶峰。
柳辰立于高台,俯瞰满场热血兵卒,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新卒为血,铁血铸锋。
一支横扫漠北、震慑边疆的绝世精锐,自此,初立雏形。
暮色渐沉,校场募兵渐近尾声,新募士卒尽数登记在册,分批归营整编、操练整备。喧闹褪去,柳辰遣散众人,独自折返帅府,求见萧承煜。
先锋军为前路死战精锐,日日枕戈待敌,随时要直面漠北寇兵突袭,战况瞬息万变,寻常军械配发流程,早已跟不上先锋的备战节奏。
北疆全镇军械、甲胄、箭矢修缮锻造,尽数归镇军器坊统管,由文官体系把持调度,各营兵马只能依规申领、按期报修,无半分自主权限。往年边关诸营皆是如此,循规蹈矩,无人敢破此例。
毕竟大历朝军制森严,私设械坊、私造军械乃是大忌,寻常四品将官,亦无资格破例,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私蓄兵甲、心怀不轨的罪名。
可柳辰深知,先锋军权责特殊、处境迥异。前路御敌、前置防线,军情如火,战机转瞬即逝,若事事等候镇军器坊统一配发修缮,一旦军械破损、箭矢短缺,文官刻意拖延克扣,便是置前路将士于死地。
帅府书房之内,萧承煜看着身前躬身立住的少年,已然猜出几分来意,淡然开口:“募兵整编已成,你此刻求见,是另有顾虑?”
柳辰坦然拱手,直言陈情,句句贴合规制、立足战事,无半分逾矩:“大帅,先锋军为全军锋刃,立身最前、接敌最先,战事凶险、损耗极快。如今全镇军械皆归镇军器坊统筹,层层申领、按期修缮,流程拖沓,难以适配战时急务。”
“且文衙与军中素有制衡之隙,若临战之际,对方刻意卡滞军械、拖延修补,前路将士无甲护身、无兵御敌,必损战局、误边关大局。”
他话锋一转,道出所求,分寸拿捏极致,严守军规底线:“末将不敢私设工坊、私铸制式重器,违越国法。只求大帅特许,为先锋军设立一处战时专属修械小坊。”
“此坊只做战时抢修、甲胄加固、兵器打磨、箭矢补造等细碎军务,不铸重甲、不造禁器,专供先锋前路战备,只为临敌应急、不误战机。战事结束,即刻封存停作,绝不私蓄军械、不违朝廷规制。”
萧承煜闻言,眸中精光微闪,细细思忖片刻。
柳辰所求,看似是破格特权,实则句句为公、事事合规。先锋本就是战时特设死战之职,前路军情紧急,远超常规营队,特设修械小坊,是临战特例、权宜之策,并非武将私权,更不涉谋逆禁忌。
反观文官把持镇军器坊,以文制武、掣肘军务,早已是边关积弊。此番特许先锋修械坊,既能破文官军械垄断,又能稳固先锋战力,于边关战局百利无一害。
“你思虑周全,深谙战局利弊。”萧承煜缓缓颔首,一锤定音,“准你所请。”
“特许北疆先锋军,开立战时专属修械坊,专供前路精锐抢修备械,仅限战时应急、只修不铸,战事平息即刻封存,录入帅府备案,不违国法军规。”
“坊中匠役、物料,你可自行择优调配,军务自主,旁人不得随意掣肘干预。”
一句特许,打破多年边关军械旧例。
柳辰躬身郑重行礼:“末将谢大帅成全!定当精整军械、厉兵秣马,守好北疆前路,不负特许、不负国门!”
待柳辰退去,书房窗外晚风穿堂,萧承煜望着沉沉夜色,低声轻叹。
少年不止敢以身赴死、勇担先锋,更懂未雨绸缪、破局固本,胆识、血性、谋略、分寸,样样兼备。这般人物,蛰伏可立身,出鞘可镇边,来日前程,绝不止北疆一隅。
而此刻的文官府邸,一众文官已然收到风声,得知柳辰自荐先锋、募兵扩编,又获大帅特许,开立专属修械坊,彻底脱离镇军器坊的军械管控。
密室之内,气氛死寂,人人面色沉寒。
数十年文官掌械、制衡武将的格局,竟被一个少年参将、新晋先锋,层层撕开缺口。
北疆文武制衡的天平,已然彻底倾斜。
更深的朝堂风雨,已然在边塞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