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刚过，中枢各部门便进入了紧张的年度部署节奏。
正月初八，一场高规格的闭门年度战略会议在中枢会议室召开。首席长老徐耀先亲自主持，各部位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方铭远和周秉文作为联合实验平台代表列席。会议室里没有记者，没有镜头，长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年度规划文件，旁边搁着浓茶杯，茶香混着纸张和墨粉的气味，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沉静地弥漫。
徐耀先做了简短的开场，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句话：今天这个会，总结去年的成果，部署今年的方向。请科技部长先讲。
科技部长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但讲的时候几乎没翻。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数据都像是用钉子钉在安静的空气里。
“各位同志，我代表科技学部，汇报当前最新科技成果的进展。”他顿了顿，“自从执剑人陈寂入学燕京大学以来，在光环效应的持续覆盖下，整个国家的科技体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加速。每一项核心指标的突破，都超出了我们此前最乐观的预期。”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开始逐一通报。
“首先是核聚变。目前Q值已稳定突破两百以上，超出之前对外公布的一百二十近一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小型化和引擎化取得了进一步突破。实验室阶段的小型化已经可以做到为一辆摩托车提供动力——虽然离量产还有距离，但这意味着核聚变引擎的微型化路径已经验证可行。引擎化方面，新一代核聚变推进系统已经可以支持飞船直接到达天王星区域，飞行速度和承载能力比原先公布的数据提高了整整一个量级。”
会议室里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笔尖压在纸面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基于这一进展，”科技部长继续道，“中枢与天穹联合紧急协调后做出调整。各国飞船建造进度与最新引擎工程化落地结果进行匹配，原先计划安装的核聚变引擎全面升级。这一代飞船的飞行半径，将直接拓展到小行星带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徐耀先的方向。“这意味着，人类进行星际资源采集的技术条件，已经提前具备。这为下一步‘从劳动者走向想象者’的规划，奠定了资源基础。”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徐耀先没有发言，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继续。
科技部长翻到下一页。他的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
“接下来是AI技术。在量子计算机的加持下，目前AI已经可以完全代替人脑执行大部分认知任务——从科研假设到工程设计，从数据分析到决策推演。织女系统迭代后的新架构，性能已经超出了最初设计指标的数十倍。”
他合上报告，抬起头。
“但出于对现有就业格局的保护，AI技术目前仍严格限定在南天门计划内部使用，没有向民用领域开放。这是一个战略性的克制，而不是技术上的限制。”
方铭远在座位上轻轻点了一下头。在座的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表述——不是“AI还不够成熟”，而是“AI已经成熟到我们需要主动限制它的使用”。这两个表述之间的差距，就是过去几个月光环效应带来的全部加速度。
“基于这一进展，”科技部长的语气变得更加审慎，“AI技术团队提出了一项更大的设想——打造模拟虚拟世界，作为‘想象者计划’的试验场。这个提案目前已经在天穹联合那边进入审核流程。”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几个部委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科技部长没有回避争议。“中枢内部对这个提案的争论很大。核心分歧在于跨度太大、来得太快，可能对就业格局和整个‘想象者计划’的推进节奏造成冲击。目前还没有定论。”
徐耀先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他没有当场表态，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向科技部长。“这个议题留到后续专题会议讨论。继续。”
科技部长点了点头，继续通报。
“生命维持系统相关的技术已经全部通过验证，预计在飞船建造工期内可以顺利移植。基因技术和人体强化技术在实验室阶段都有了初步成果。”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其中，最关键的是寿命研究。”他放下报告，双手撑在桌面上，“各位同志，走向深空的跨度不是以年来计算的。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能在曲率引擎理论上完成工程化突破，那么下一代、下下一代还需要继续接力。代际更迭越频繁，知识传承的损耗就越大，整个深空计划的不确定性就越高。”
他顿了顿。“所以，人类寿命的延长，是南天门计划及后续天庭计划的核心要素之一。目前实验室的最新成果，可以延寿二十到三十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二十到三十年——对个体来说，这是一段完整的人生；但对深空探索来说，这仅仅是第一级台阶。
“这是迈出了第一步。”科技部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但距离支撑恒星际航行的需求，还差得很远。寿命研究仍是接下来最重要的方向之一。”
科技部长放下报告，回到座位上。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接话。窗外正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份摊开的报告上，落在“绝密”两个字上。每一个人都在沉默中消化着同样的信息——在过去的一个学期里，人类科技的底层架构已经被全面改写。而接下来的一年，他们将在这个全新的地基上，开始搭建人类文明从未触及过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