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推门走之后,陆怀川没多站,抬脚就去了医务室。
中村蹲在药柜前,手里翻着药品登记台账,一本接一本。
“田中拿了我三年营房入住档案,盯着履历字迹不放。”
陆怀川靠药柜子边上,压着嗓子说话。
“我连夜翻档案室补的那份负伤记录,纸张和印泥全做旧了,还能查出问题?”
中村抬手指了指,底层那堆闲置药瓶。
“田中从前在文书课干过,他专门看档案字迹墨印,一点不对劲都能揪出来,那根发绳我没动,刚才他查药柜,就瞟了眼上面的瓶子,底下压根没翻。
陆怀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药瓶堆,记住位置。
然后转身出了医务室,去找何敬之,何敬之已经守在屋里等着了,看见陆怀川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陈国栋从货商嘴里摸到新线索,城北新开了一条物资转运小道。”
陆怀川摸出怀里画的简图,摊在桌上。
“每日申时发车,押送的全是伪军,没有日军跟着,大批军械零件囤在城北一座废弃破庙里,外围只有两处流动岗哨。”
何敬之弯腰凑到图上,手指点了城北小路跟破庙两处地方。
“我手下三十人拆成三组,分开蹲守小道两侧的土坡,各组互不碰头,东侧那个撤离缺口全天留人盯着,一旦出事,所有人分批从那边撤出去。”
“眼下风声紧,城内六条联络线全部暂停街头碰面,每条线单独传消息,不交叉往来。”
陆怀川把图纸折好放进兜里。
两人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传令兵的喊声。
“川岛少尉,黑田少佐喊你马上去特高课,别耽误。”
陆怀川瞥了何敬之一眼,示意他小心,转身快步出门。
特高课办公室里门窗都关着。
黑田,田中并排坐在桌前,桌上摊着整套入伍旧档案。
田中伸手指着负伤记录那一行。
“整本档案墨色,年份全都对得上,就你这条后来补的记录墨看着新,纸的料子也跟老本子不一样,明显是事后伪造的。”
陆怀川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样子。
“前线医务室物资本来就乱,旧纸剩墨掺着用,临时记伤员信息有色差很正常,我没刻意改档案。”
黑田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说话用词,句式全不对劲,压根不像本土军官,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跟着队伍在县城待久了,天天跟苦力,伪军打交道,说话掺杂很正常。”
田中直接起身,伸手就要去抓陆怀川胳膊。
“别废话,跟我去档案室拿十年前原始底子,一页页比对墨痕,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怀川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少佐要查,我愿意配合,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黑田抬手拦住田中。
“核验暂且不急,从今天起,我派两个便衣全天跟着你,你的每一步,特高课都要知道。”
陆怀川弯腰行礼退了出来。
他避开大马路,往城外修鞋摊走去。
守摊老人已经等在储物棚外头了,见他靠近,递过来一张折好的密条。
“陈国栋说,杂货铺对面巷子蹲了陌生暗哨,三天没挪过地方,明显已经盯上这条线了,城北破庙仓库黄昏只有两个伪军看守,没有重火力布防,物资存量不比老茶厂少。”
陆怀川看完,当场把纸条揉碎。
“传话给何敬之,蹲哨小组先别动,摸清城北岗哨和杂货铺暗哨的换班时间再说,告诉陈国栋,这几天少出货,别再递手写纸条,别跟陌生人多说话。”
嘱咐完事情,他顺着原路往营房赶。
半路撞见出来拿药的中村,两人擦肩而过,小声对上了几句话。
“田中今天封了医务室所有库存药品,逐笔核对出入台账,没查到外流记录。”
“医务室照常开门,不用躲着巡查走,越躲越像有事。”
陆怀川点了点头,快步走回自己营房,拉开抽屉检查手枪弹夹,确认子弹充足,又原样放好。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陆怀川打开房门。
是何敬之。
城北蹲哨的三组全到位了。
三处隐蔽点位互不连通,一处被查,另外两组直接撤,东侧撤离通道全天有人守着,陈国栋那边被暗哨盯上是最麻烦的。
一旦暗哨动手抓人,城内的修鞋摊,医务室,磨坊所有联络点都得断联,至少半个月不能再通消息。
何敬之从怀里摸出伪军人员的本子。
摊开给陆怀川快速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收了回去。
“明天一早我派两个不起眼的伪军出城买柴米,顺道摸一下城北破庙外围岗哨的换班规律。摸清了再定截货的准信。”
“两个人分开走,各走各的街巷,避开特高课的巡逻。”
陆怀川叮嘱了几句,让何敬之赶紧回去,管好手下人。
何敬之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
走廊上巡逻的兵,隔好久才走过去一趟。
没一会儿,房门又响起敲门声。
“进。”
松本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田中今晚留在特高课,通宵整理全体营房人员的档案字迹,明天一早挨个传唤,二次盘问。”
“医务室药品台账已经锁进铁皮柜了,田中暂时不会再翻药柜,你和中村最近少碰面,不是必要的事,别在走廊和后院单独说话,容易让便衣盯上。”
陆怀川听完,点了一下头。
松本没多留,转身离开。
陆怀川把桌上散落的废纸和灰烬,全都清理干净,桌角的盐包,配枪全都放回原来的位置,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黑田的便衣已经开始跟了。
田中握着档案墨迹不符的把柄,随时都能再次发难找茬。
城北那条新补给线已经摸清了,申时发车,伪军押送,破庙仓储是切断日军补给的关键。
但陈国栋被暗哨锁定了,整条情报线都在漏风。
何敬之的三十个人藏好了。
蹲守,接应,撤离三组分工明确,东侧通道随时能用,六条线全部隔开,一处出事,其余自保。
陆怀川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杂货铺的方向,陈国栋还在柜台后面坐着,暗处的人也在那儿蹲着。
只要他露出半点破绽。
整座城里的线,全都得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