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陈渊已经在教室里把数学试卷上错误的地方都写下来了。他的书写得非常潦草,脑子里一直想着昨天办公室里的那台风扇发出的声音。
何极走到教室里转了一圈。
“放学之前,陈渊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渊手中的笔停下来了。
猪哥转过身对他说:“小声点”“你要走了吗?”
陈渊没有说话,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子上。
下课后,教室里一片混乱,阿清把书包整理好之后对陈渊说:“等你吗?”
“不需要。”
阿清答应了之后就背着书包离开了,猪哥拍着他的肩说:“不要着急,如果需要通知父母的话就会告诉你,如果没有通知的话就没有问题。”
陈渊笑了笑之后站了起来要出去。
走廊里人很多,在经过众人之后他就来到了办公室,此时他的心跳得很厉害。说不出自己害怕的是什么,但是昨天何极并没有骂他或者嘲笑他,因此他认为自己很危险。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
何极其坐于办公桌旁,桌上有一叠试卷,陈渊在外面喊道“报告”。
何极大声对他说:“进入。”
陈渊走进房间之后就站在了办公桌前,何极大概是不想让陈渊坐下,所以并没有让陈渊坐下,在他左边的小说草稿就是昨天没有带走的那一部分。
何极接过这几张纸看了看。
“你昨天回家做试卷了吗?”
“做完了。”
“可以跟上吗?”
陈渊停了下来:“有的题目做不出来。”
何极答应了之后就把那几张草稿递过去。
陈渊愣了下之后没有回答。
何极说:“拿走吧。”
陈渊接过草稿纸,发现上面有些褶皱,上面还留有他用铅笔写的痕迹。拿到这几张纸之后,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何极看了看他说:“字还可以。”
陈渊站了好久都没有动。
“但是考试并不会涉及到这一点。”
陈渊握着那份草稿纸没有说话。
何极靠着椅子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搪瓷杯里的水,杯子底部有一块碎瓷片,边上还有生锈了的铁。
过了一段时间。
何极说话了:“看了两页之后就不再看下去了。”
陈渊的心跳再次加快。
“说的是人站在山脚下要到很远的地方去。”
陈渊见了何极之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来,但是何极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好笑而露出笑容。
“这就是你要写的吗?”
陈渊不知如何作答,唯恐何极大概要接下去说“为什么要写呢”害怕他会说“几分”。
但是何极并没有说出来。
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拍了一下桌子两下:“带回家去写。”
陈渊不作声。
何极说:“上课的时候不要写。”
陈渊点点头。
“出发吧。”
陈渊转过身向外走去,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何极又跟了一句。
“下一次月考的时候把试卷上的字写得清楚一些。”
陈渊向后看去,何极也低下了头在做试卷。
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十分寂静,学生们都已放学回家,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教室里。落日的余晖洒在地砖之上,给地面镀上了一层金黄的颜色。
把这几张草稿纸卷起来,在上面用手指抚摸着铅笔留下的痕迹以及凹凸不平的地方,上面画的是坐在山脚下的一位少年。
想起了何极说的话“带回家去写”他认为何极大有可能把这几张纸收起来,或者在全班同学面前念一遍。他认为自己至少会被批评一番。
但是并没有。
来到走廊的尽头,拐过一个弯之后就来到了教室。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桌子椅子东倒西歪地放在那里,地上有一些废纸。黑板没有擦干净,上面还有下午上数学课时留下的粉笔痕迹。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洒下一道光。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把几张草稿纸放到课桌上面,打开之后发现上面的文字非常潦草,在一些地方还涂过之后再重新书写一遍。他先看了一遍开头的那一句话:
“他不知道对面山上有多远,但是不能老是坐在那里不动。”
读完之后心里好像堵了一样。
把草稿纸折叠起来之后放在老课本里,上面有女生留下的字——“不表示喜欢。”
看过上面的字之后。
接着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出教室后又看了看墙上的成绩排名表,第一的位置上有个名字,在第三行靠门的地方。没有再看下去,便转身下楼去了。
学校门口没有几个人。
走出门后,拐入小巷。
阿茹在巷口处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见到他就不再说什么了。
陈渊没有说什么,在她的身旁走过。
走了几步之后,他就把手中的糖果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只有一两块了。随便吃一颗,甜甜的。
接着往前走。
落日使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想起了何极说的话“考试不会涉及这个问题”内心没有悲伤或者其他的感受。
但是那个坐在山脚下写诗的少年仍然会继续写下去。
回到家之后把门打开,家里没有人在,桌子上有一些剩饭剩菜,还有一碗白米饭。他就坐在那里吃了一点之后就放下筷子了。
拿过一本旧书,找到夹有草稿纸的地方,再看一遍。有些地方写得不好,就用笔勾掉,并在旁边重新写了一句。
写完之后就合上了这本书。
外面有人经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坐在椅子上的人把桌子上的老书翻了翻。
他认为最后一排除了用来睡觉、受罚之外还有别的用途。
还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把头仰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晚上了,灯也全部亮了起来,橙色的灯光洒到小巷里。有个人骑着自行车驶过来了,发出了两次清脆的铃声。
陈渊站起身来到厨房给自己的杯子接了一杯水。
他喝了口之后发现水很冰。
站了会儿之后又坐了下来。
打开旧日记本,低头又写了一句话。
铅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外十分安静。
写完之后再看看窗外。
路灯射进窗内,在旧笔记本封面的文字上投下一片光亮——
“并不是因为喜欢才这样做的。”
看了三秒钟之后就去翻开书本了。
封面上夹有一页旧的草稿纸,这是他在几天前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纸片,在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并且在旁边还有一个被划掉的文字:“如果有一个同学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话,那么他会希望别人注意到自己吗?”
陈渊抽出这张纸再看一遍。
并没有丢弃它。
没有把这句话补充完整。
早上八点钟就上课了,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很多,有人叫他的名字说何老师让去办公室。陈渊答应了之后就把纸对折分成了两半放入老课本里。
他知道要上交作业了,也知道何极可能会问自己为什么又在课外写了些没用的东西。但是这次他并没有马上把作业放进抽屉里最下面一个格子里,而是把封面上的灰尘擦掉了一些。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并不是因为喜欢”还是存在的。
并不因为不愿承认而销声匿迹,也不因未告知阿怡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在纸上静静地躺着,等到他哪天愿意用更加精准的语言来加以说明的时候。
陈渊把书合上,放在课桌上,并且离开了教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里面有台风扇在转,何极坐在桌子后面批阅试卷,用红色的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条细线。
“到齐了吗?”何极没有抬眼。
“嗯”
“把错题都抄下来了吗?”
“抄写完毕。”
“拿过来。”
陈渊把试卷递给了何极,何极大略地浏览了一下之后说:“有一道题目是这样的……”“这也是一个错误。”
陈渊低头看题目,并不像以前那样马上反驳。
“再次修改。”
何极抬头看他,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修改好之后就可以走了。”
“知道。”
陈渊坐在旁边椅子上拿起了笔。
下课后的时间很短。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写错题与自己写作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本质上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