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
何极把教案收拾好之后对陈渊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教室。
陈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猪哥走过去问道：“真的要去吗？”
“那该怎么办呢？”
“和我去吧？”
“不需要。”
陈渊站起身来，腿有些发麻。走到第三排的时候，阿茹正在低头批阅试卷，并没有注意到他。
走出教室之后就看见走廊上有同学在嬉戏打闹，于是他就向办公室走去，但是走得并不快。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进来之后就看见了何极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份试卷。又看到了自己那本旧笔记本放在何极右边的桌子上，上面有两张被写满了字的纸。
陈渊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别人翻了个遍。
走到门口没有敲门就走了，何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说：“进去吧。”
陈渊进到房间后就站在了何极的桌子旁，但是没有让陈渊坐下也没有跟陈渊说一句话，只是继续研究试卷。
办公室里有台转动的电扇发出嗡嗡的声音，其他的老师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闲聊，没有人注意到他。
何极放下试卷之后又拿起了那本陈旧的书，翻开之后就看到了陈渊写小说的那一部分。
陈渊见何极手上出汗了，就去看他的手心里。
何极没有笑，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说：“是你写的吗？”
“对。”
“上课的时候写的吗？”
陈渊没有说话。
何极把这几张纸翻开后又翻了两下，然后说道：“写字还可以。”
陈渊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何极合上书本，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然后又说道：“今天的语文课上讲的是试卷的内容，你有没有听明白呢？”
陈渊一惊之后说：“明白了。”
何极把语文试卷放在桌子上，并且指着上面一道阅读理解题中的一个分析问题说道：“请说出你的解题思路。”
陈渊低头一看，这是《世说新语》中的内容，自己当时写的是两句，没想到竟然答对了。
但是何极问的是他的思路，并非他说了些什么。
陈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大概了解文章的内容，也知道这篇文章说的是什么，但是要解释为什么这样分析的话，他就无法做到了。
“答不出怎么办？”
陈渊没有动作。
过了会儿何极把试卷放下说：“不上课也不听讲，自己做作业。被老师没收了之后，脑子里依然是空白的。你觉得这样做可以对付考试吗？”
陈渊站了起来，并没有说话。
何极大概看了十几秒，把书合上后放在试卷下面压住。
“先回去。”
陈渊觉得他会说出什么来，但是只说了三个字。
没有移动位置。
何极抬起头对他说：“还有什么事儿呢？”
“没有。”
“于是就回家了。”
陈渊转过身向外走，到门口的时候何极大声地说：“明天再做一次语文试卷，并且要交给我看。”
“好的。”
陈渊离开之后把门关上。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他向教室走去，步伐也比刚才快了一些。
到了后门的时候，猪哥又露出了半个身子：“怎么讲呢？”
“不怎么说话，让他回去吧。”
“本子呢？”
“把桌子压在下面。”
猪哥叹气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下课之后，语文老师又开始讲解试卷了。陈渊听了会儿，仍然没有听懂。他把抽屉拉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那本书也不见了。
坐在椅子上望着黑板上的答案，并没有受到批评也没有受到讽刺更没有受到表扬只问出这道题目答案的是什么，但是并没有回答出来。
这比被骂更痛苦。
下课的时候，阿清走过来，问：“老何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就说字写得还可以，然后问听课有没有听懂。”
“挺好的。”
“好的，让我明天再做一次试卷吧。”
阿清笑到：“那么就重新做一遍吧。”
“我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就去学习吧。”
陈渊没有说话。
晚上上完课之后，他就把语文试卷拿出来看，上面有很多错误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怎么补救。
旁边的猪哥看了会儿之后说：“或者看一下答案怎么样？”
“答案是老师的。”
“看字典。”
“查字典有什么意义呢？”
猪哥不再开口。
陈渊躺在床上看试卷的时候又想到了本子上所记载的事情，那时候的那个少年还在山脚下呢。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要往哪里去，但是原本打算继续写下去的。
现在的本子没有了。
关上灯之后，风扇就开始转动起来了，并且发出“吱吱”的声音。
晚自习下课之后他就把书包整理好去学校门口了，在校门口看到阿茹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她。
没有和她打招呼就从她身边经过了。
“等一下。”
陈渊停了下来。
阿茹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陈渊接过之后发现里面装的是糖果，跟上次一样。
“少抽烟一些。”阿茹说完之后就推着手推车离开了。
陈渊在路灯下把手中的糖分给两个人吃，其中有一块是甜的。
回家的路上非常寂静，耳边仿佛能听见何极办公室里的风扇声、摊开的几张纸上的文字以及自己回答不出问题时所产生的一种迷茫感。
深呼吸。
明天还要再做一次试卷。
他不清楚该怎么去做，但是他知道明天必须要交。
拿着一包糖跑得更快。
校门外的路灯还没来得及全部点亮，天空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灰色蓝色。陈渊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听到了老板正在整理货摊上商品的声音，塑料袋和纸箱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没有停下来买东西。那包糖被他握在手里，糖纸边角硌着掌心。他本来是想把它放进抽屉里，等写完一段以后再吃，可现在本子被何极收走，明天还要重做卷子，什么都被打乱了。
回到家之后就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在洗手的时候奶奶就问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说是老师留了作业。奶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端起盘子里的饭菜让儿子先吃一点。
陈渊坐到桌子前吃饭的时候非常慢，语文试卷也拿了出来，在灯光的照射下红叉和批注十分明显，看了几道题之后发现自己的确不会做，并不是题目难度大，而是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想着自己那个故事。
记得何老师把草稿放在考卷下面，但是并没有当场撕毁它，在全班同学面前也没有指责他游手好闲，而是把试卷收了起来，让他自己去解决难题。
所以陈渊就更加难过了。
如果何极只是骂人的话，那么他就可以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但是何极并没有给人们辩解的机会。老师只让同学们看试卷，并且问他们是否能通过考试、能否说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吃完饭之后，陈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上摆放好了语文试卷之后，并没有答案也没有人可以向自己询问每道题的解法，所以他就翻开课本从第一段注释处往下读。
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画上记号，画好之后再往下看，看到一句话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并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之前没有把问题分解开来思考。
窗外有个人骑着自行车从这里经过，自行车的铃铛发出了一阵声音。陈渊抬起头看了看之后又把头埋进了书本里继续做题。
他不知道明天是否能全部做好，也不清楚是否有极会否把作业还给他。但是至少可以再做一次试卷，按照老师的要求去面对问题。
把桌子上的糖放在一旁，灯光下糖纸发出一道光亮，没有打开，直到做完最后一题才取出来吃。
甜味很快消散了，但是被罚抄写作业的苦涩并没有立即消退。陈渊把试卷反面留白的地方写上一句话：“明天向老师要回这份试卷。”
写完之后，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个圈。
第二天早上他又来到办公室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