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揉碎纸条搓成灰,碎渣撒在桌边。
走廊里搜查队的脚步散了。
他推门出去,走到何敬之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
何敬之拉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田中搜过你屋子了?”
“搜了。”
“弹药没露?”
“昨夜分批送到修鞋摊去了。”
何敬之拖过木凳坐下。
“魏大勇三十个人全在东侧营房等着,就等你换防的口令,黑田今天要封老茶厂,游击队酉时动手截货,六条线眼下都稳,唯独茶厂这条物资转运线,一断后面的补给渠道就全断了。”
陆怀川掏出画好的图纸铺桌上。
“铁皮箱里装枪械零件和药品,酉时两辆车进厂,侧边小门兵力最弱,空车两刻钟返程,那是唯一能动手的空当。”
何敬之点了点院墙位置。
“伪军不能拉出来,陈国栋、医务室、修鞋摊全抽不出人手,只能靠城外游击队。”
“院里一刻钟换一班岗,没有暗哨,一只铁皮箱要两个人抬,一天的货够武装一整支小队,游击队从土路绕进矮墙,完事从原路撤。”
何敬之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和魏大勇排在田中名单头两位,接下来少不了盘问,营房查出破绽,换防计划就废了,医务室那根发绳,中村混在闲置药瓶堆里了,我屋里干干净净,盐包、配枪全摆明面。”
何敬之楞了一会儿。
“陈国栋那条线能不能临时抽人?”
“他刚接上头,根基没站稳。六条线断一条,后面的情报传递就全断了。”
门外勤务兵喊道:“川岛少尉,黑田少佐让你过去。”
陆怀川朝何敬之压了一下手掌,推门出去。
特高课办公室里,黑田、田中对坐桌后,桌上摊着茶厂物资登记册。
黑田抬头看着他。
“你昨夜出城巡查,怎么天亮才回来?”
出去查城墙边上的角落,防着外人藏在那。
“有没有经过城南老茶厂?”
“土路贴着外墙走,没靠近厂区。”
田中倾身,指头点着转运记录。
“酉时运送铁皮箱子,你就一点没看出来?”
“厂区归后勤管,我没权限进去核查。”
黑田拍了拍桌子。
“午后特高课封厂,全部清点,你带二十个人封锁外围路口,拦截一切进出车辆和行人。”
陆怀川低头:“听少佐安排。”
田中接话:“午后封厂我全程跟着,你营房没查出东西,不代表你没嫌疑。”
黑田摆手:“去调人,下午准时去茶厂。”
陆怀川转身出去,快步走向医务室。
中村正在药柜前整理纱布,两人擦肩时她压低声音说:“田中调了你三年的入住档案,正在对履历。”
“档案动过手脚没有?”
“补造的负伤记录全归进去了,笔迹印泥全做旧,底层药瓶堆里那根发绳别动。”
中村点头,手上继续理药柜。
陆怀川回自己营房,扯了张纸片,把封锁茶厂的时间,带队的人,外围布控位置写清楚,折好贴身收着。
没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陆怀川开口道: 进来。
松本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
“田中又查了一遍药柜,目光在底层药瓶上停了一会儿。”
“碰到藏发绳的地方没有?”
“就扫了一眼。”
陆怀川把纸条递过去。
“午后特高课封茶厂,我带人守外围,你把消息送到修鞋摊,让游击队提前潜入墙外草丛,酉时运货车一到,同步动手,别跟封锁队伍碰上面。”
松本接过纸条踹兜里。
“黑田派了两队兵守正门和侧门。侧边小门巡逻兵力少,游击队从那边进出。”
说完,松本推门出去了。
陆怀川检查完枪里的子弹,插回后腰。
营区哨声响了,封锁士兵在校场集合。
黑田站在高台点名。
“川岛陆,带二十人封锁城南土路。田中带十人守正门。其余人包围院墙,逐层搜查厂房和后院库房。”
士兵分两队领枪列队出发。
陆怀川带人走城南土路,分派人手守住岔口,他绕到茶厂矮墙外,往草丛里看了一眼,几道人影隐在深处,游击队已经到位了。
他没停下脚步,转身回了岗哨。
值守士兵问:“少尉,刚才去哪儿了?”
“看了看院墙角落。”
士兵没再问。
酉时快到了,巷口传来板车轮子碾地的声响,两辆板车装满铁皮箱驶过来。
田中带人拦下车,叫苦力原地等着封厂清点。
陆怀川朝侧边小门递了一个手势。
墙外人影翻过矮墙潜进后院,巡逻兵按固定路线来回走,谁都没察觉。
陆怀川绕到侧门岗哨旁:“后院人手不够,你们两个去后院看看。”
两名士兵往后院走,正门顿时空了一截。
游击队撬开侧门锁,把铁皮箱一箱箱翻过院墙搬走,板车上大半箱子被转移到草丛深处,苦力留在原地不敢动。
两刻钟一到,空板车准备返程。
田中一点数,铁皮箱少了大半,当场吼出来:“箱子呢!谁干的!”
苦力不敢答话,手指往后院指了指。
田中冲进后院,里面空了。
黑田赶到,看见地上散落的白麻绳,脸色铁青。
“八嘎!把川岛陆叫过来!”
陆怀川快步走到正门。
黑田指着空木箱:“你守外围,怎么让人把货劫了?”
“土路岔道遍地都是,咱们人手不够,游击队早蹲墙外草里,趁调巡逻兵的空档动手。”
田中上前一步盯住他:“你刚才绕到院墙那边,是不是在传消息?”
“有士兵跟着我,全程没有私下接触任何人。”
黑田立刻调人沿土路追击。
路两边荒草丛生,所有脚印全被盖住,追的人空手而归。
黑田当场下令查封茶厂,苦力全部押回审讯。
陆怀川借口巡查外围,绕到修鞋摊。
守摊人迎上来:“铁皮箱里的东西全转移出城了,和两箱弹药汇在一起,周长缨安排人送山区,游击队没有人员伤亡,撤离路线没留下痕迹。”
陆怀川点头:“茶厂这条补给线废了,六条联络线全部收紧,近期所有街头接头都停了。”
守摊人接过指令纸条,藏进搪瓷缸夹层。
“何敬之的换防计划还能照常走吗?”
“特高课没理由扣人,换防计划不变。”
陆怀川折返封锁现场。
厂房里审讯声没断过,田中轮番盘问苦力,什么都没查出来,黑田站在空厂房里盯着满地空箱子,一声不吭。
陆怀川站在队伍末尾,扫了一遍厂区岗哨。茶厂物资截下来了,弹药送出去了,城里的人全在。
六条线一条没断。
封锁队伍收队回营。
陆怀川回屋反锁门,扯了一张纸片写下截货经过,折好收着等明天转交陈国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怀川打开门。
何敬之抬脚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茶厂的货全送出去了,魏大勇那边得了消息,三十个人安心等着换防。黑田丢了大批物资,接下来搜查肯定加码。六条联络线全部减少外出。”
“田中还在翻你的旧档案。”
“档案全部弄好了,没有问题。中村和松本那边最近也别传消息了。”
陆怀川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张茶厂简图:“茶厂这条补给线断了,鬼子肯定要再开一条新路。陈国栋盯紧物资流向,有新线立刻报。”
何敬之收好图纸:“明天派人分批出去查城里的布控情况,让所有人绕着特高课走。”
“管好你的人,别乱跑。”
说完,何敬之推开门走了。
陆怀川坐在桌边。
没过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两下轻敲,是松本的暗号。
陆怀川开了门。
“田中今晚通宵核对出入登记记录,昨天单独外出的人全标了出来,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让他查,医务室那根发绳还在药瓶堆里?”
“没动过。”
松本转身走了。
门外巡逻脚步声一趟趟过去,他听着那些动静,等着天亮之后田中那场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