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整条老街还留着昨夜燃放后的满地爆竹碎屑,红红碎纸混着尘土,衬得年味依旧浓郁。
一大早,陈母刘敏艳就扎进厨房忙前忙后。砂锅里咕嘟炖着红烧排骨,香气漫满全屋,蒸锅温着软糯年糕,案板上整齐码好切好的各式卤味。陈清妍在客厅摆盘,瓜子、花生、奶糖满满当当装进果盘,嘴里时不时念叨:大伯一家差不多该上门了。
陈父陈勇把店铺卷帘门拉开一半,倚着门框点上一支烟,慢悠悠看着街上往来拜年的行人。
陈寂和霞刚吃完早饭,就被刘敏艳催着上二楼收拾。擦茶几、洗烟灰缸、摆正沙发靠垫,忙忙碌碌。
陈寂一边擦拭桌面,一边小声嘟囔:平时也没见这么讲究。
刘敏艳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笑着数落:你大伯一年才回来一趟,过年待客,礼数总得周全些。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大伯陈理一家上楼来了。堂哥陈磊手里提着两瓶好酒和一箱牛奶,跟在长辈身后进门。陈理一看见陈勇,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老二,日子过得舒坦,看着都胖了不少。
陈勇笑着回怼:你倒是操心操心自己,头发是越来越少了。
两兄弟像往年一样随口拌嘴,很快被各自老婆笑着拉开。
陈磊比陈寂年长几岁,如今在省城做建筑工程师,常年在外奔波。他朝陈寂微微点头:大学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陈寂应声,顺势反问,“省城那边工作忙吗?”
“忙是真忙,不过过年总要回来一趟。”说完,陈磊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的霞,温和问好:霞,也回来过年啦。
霞微微颔首,轻声道:堂哥新年好。
伯母落座,接过霞递来的热茶,细细打量了她片刻,满眼笑意: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去年过年见你,还不是这般模样。
“伯母看着更年轻了。”霞语气柔和。
伯母笑得愈发开怀,转头和刘敏艳说话: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伯母接着随口一问:这条围巾是新买的吗?
“是阿姨亲手织的。”霞如实回答。
伯母连连称赞,朝厨房喊道:敏艳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刘敏艳在厨房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骄傲:那可不。
紧接着,姑姑陈燕一家人也登门了,客厅瞬间热闹起来。刚上初中的表妹林晓一进门,就被陈清妍拉到身边,塞了满满一把糖果。
陈燕进门先看了眼茶几上的零食,随口点评:这瓜子看着不错,花生也好吃。
“是老赵家今年过年前新炒的,味道正。”刘敏艳应声答道。
陈燕随即走到霞身边坐下,熟稔地开口:霞回来啦,燕京冬天冷不冷?
“比老家冷一些,住的地方有暖气还好。”霞慢慢回话。
“平时在学校吃饭还习惯吗?”
“一般有空的话是我在做饭,陈寂也跟着学了几道家常菜,有时候他也会做。”
陈燕满脸惊讶,转头朝着厨房打趣刘敏艳:这姑娘真是能干懂事!
刘敏艳笑着接话:那当然,可比老林靠谱多了。
姑父无辜躺枪,无奈举了举茶杯,引得全屋一阵笑声。
林晓怯生生蹭到霞跟前,小声喊:霞姐姐。
霞看向小姑娘,轻声说道:长高不少了。
林晓猛地一怔,没想到时隔一年,霞姐姐还记得自己。
陈清妍在一旁嗑着瓜子,笑着打趣:霞姐姐别的或许记不住,记身高是忘不掉的。
林晓鼓着腮帮子:姐就知道笑话我,我的个子可以啦。
午饭很快上桌,满满一大桌菜。刘敏艳的招牌红烧排骨香气扑鼻,陈燕带来的卤牛肉更是抢手,陈磊一连夹了好几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燕笑着叮嘱。
“姑姑卤的味道比往年更好了!”陈磊边吃边说。
餐桌之上,陈寂下意识往霞碗里夹了排骨和鱼肉,动作自然又熟练。霞低头安静吃饭,没有言语。
对面的大伯母和陈燕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没有多说半句。
酒足饭饱后,长辈们留在客厅喝茶闲谈。从年货物价、邻里近况,一路聊到老街整体改造的事情。
陈理叹了口气,说起近况:附近不少老住户都搬迁了,政府安置的新房条件很好,整条老街也就一些老熟人还在,还跟之前一样热闹,就是人很多都不认识了。
陈勇应声:是啊,不过也都理解。
陈理轻轻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背后缘由。
年轻一辈都来到二楼阳台透气。陈磊倚着栏杆,望着安静的老街,不由感慨:这条街,生人多了不少。
“是啊,好多邻居都换人了。”陈寂简单回应,两人都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晓趴在栏杆边往下张望街景,陈清妍在一旁陪着。陈寂站在阳台门口,霞静静陪在他身侧。
林晓忽然回头,好奇问道:哥,霞姐姐去年过年,是不是穿的这件外套呀?
陈寂看向霞,轻轻摇头:不是,去年那件是灰色的。
林晓似懂非懂点点头,对着霞笑了笑,又转头继续看楼下风景。
楼下传来长辈闲谈的说话声,还有刘敏艳招呼陈燕嗑瓜子的喊声。街上不时跑过孩童,手里捏着摔炮,噼啪脆响断断续续响起,回荡在整条老街上。
天色渐晚,亲戚们陆续起身告辞。
大伯母临走前拉着霞叮嘱:下次放假常过来,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霞认真点头:谢谢伯母。
楼下,姑姑陈燕和刘敏艳低声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我看不错。
刘敏艳轻轻应了一声,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林晓走远前,使劲回头朝霞挥手:霞姐姐,下次我再来找你玩!
霞微微颔首回应。
喧闹散去,屋子慢慢安静下来。
陈寂和霞并肩站在阳台,看着老街一盏盏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铺满古旧屋檐。楼下是父母收拾碗筷的动静,厨房里传来陈清妍洗碗的流水声。
街上最后的爆竹声响慢慢消散,暮色缓缓笼罩整条老街,年味沉静,这个年又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