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紧急通知、警方联动通知陆续下发。
短短两个小时,遇难学生的家属,从各个城市、各个乡镇,匆匆驱车赶至现场。
原本平静的深山崖边,瞬间被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底填满。
父母、亲人、朋友,一个个扑在白布遮盖的遗体旁,崩溃大哭,痛不欲生。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青春骤然陨落的惨烈,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阳光明明明媚,整片山谷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和悲凉。
就在家属们痛哭不止的瞬间。
极其诡异的一幕,悄然发生。
那些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原本安静死寂。
可每当家属的痛哭声响起,每一具遗体的眼角、鼻腔,都缓缓渗出鲜红的血丝。
鲜血顺着脸颊、鼻端,慢慢滑落,浸透身下的白布。
无声流血,死不瞑目。
在场所有亲眼目睹的人,浑身发冷,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惧。
好好的年轻人。
一夜之间惨死坠崖。
亡魂不甘,怨气不散。
所以闻声泣血。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阴森诡异,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压抑的恐惧和死寂。
警方人员、救援队员、学校老师,全部沉默伫立,无人言语。
下午四点。
专业潜水打捞团队终于抵达黑河谷底。
此时山间天色已然快速暗沉,深山的黄昏来得极早,乌云隐隐汇聚,光线越来越昏暗。
潜水队员穿戴好专业设备,立刻潜入黑河深水区域,搜寻失踪的六具遗体。
黑河看似平静,水下暗流汹涌,暗礁密布,水底漆黑一片,能见度几乎为零,打捞难度极大。
仅仅半个小时。
潜水队成功打捞上岸四具遗体。
依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至此,总计找到四十五具遗体。
还差最后两具,下落不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谷底彻底陷入漆黑,视线完全受阻,水下风险急剧飙升。
为了保障救援人员安全,警方只能无奈下达指令,暂停当日打捞工作。
剩余两具失踪遗体,次日天亮再继续搜寻。
夜幕彻底笼罩山谷。
殡仪馆工作人员抵达现场,开始对接遗体转运工作。
大部分身份确认完毕、家属到场的遗体,陆续被抬上殡仪车,准备转运回城安置。
其中,有一名姓张的女生,名叫张晚禾。
家境极度贫寒,居住在偏远乡镇,家中没有固定电话,没有智能手机,信息闭塞。
学校事发后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家属,始终无法取得任何沟通。
最后只能紧急联系当地辖区派出所,拜托民警上门寻人,通知噩耗。
彼时。
张晚禾的母亲正在家中午睡。
睡着睡着,突然陷入一个无比清晰、冰冷刺骨的噩梦。
梦里。
自己的女儿浑身湿透,满身冰冷,站在一片漆黑的水边,浑身发抖,泪眼婆娑,死死拉着她的衣袖,反复呢喃。
“妈,我好冷。”
“我太冷了。”
“你把我那件最喜欢的碎花外套带来给我好不好。”
那件碎花外套,是母亲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专门给即将毕业的女儿买的新衣服。
女儿一直舍不得穿,珍藏在衣柜最深处,打算毕业回家再穿。
梦境太过真实,刺骨的冰冷仿佛穿透梦境,落在身上。
母亲瞬间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剧烈,心口闷痛不止。
她心里慌得厉害,立刻跑出门,跑到田间找到正在劳作的丈夫,把噩梦全盘说出。
丈夫老实木讷,只能勉强安慰妻子,只当是妇人胡思乱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夫妻俩根本想不到。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深山断崖,他们唯一的女儿,已经惨死坠崖,葬身黑河谷底。
就在夫妻二人忐忑不安、满心焦虑的时候。
辖区民警辗转多方,终于在田间找到两人,将坠崖事故、女儿失踪失联的噩耗告知。
听完消息的瞬间。
张母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直直昏倒在田埂上。
张父愣在原地,浑身僵硬,浑浊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
乖巧懂事,勤奋好学,是全家唯一的希望,是贫寒家里唯一的光。
家里贫穷,从未出过远门,女儿第一次集体外出旅行,竟然遭遇如此灭顶之灾。
夫妻俩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
家中贫寒,没有车,没有钱,连去往深山事故现场的路费都凑不出来。
绝望、悲痛、无助,层层压垮了两个老实的庄稼人。
幸好辖区民警心地善良,立刻向上级汇报情况。
分局领导得知情况后,特事特办,专门调配警车,连夜护送夫妻俩赶往中恒深山事故现场。
一路颠簸,次日清晨,夫妻俩终于抵达九曲断崖事故现场。
所有遗体几乎全部确认身份、完成转运。
唯独他们的女儿张晚禾,依旧下落不明,是最后两具失踪遗体之一。
看着空荡荡的搜寻区域,看着别人家人团聚认领遗体,夫妻俩彻底崩溃,蹲在崖边失声痛哭。
张母几度情绪失控,疯了一样想要冲下悬崖,追随女儿而去。
周围的人死死拉住她,满心同情,却无能为力。
人间至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连逝者尸骨都无处可寻。
现场不少家属自发请来的民俗法师,依旧留在崖边,设坛诵经,安抚亡魂。
法师见夫妻俩悲痛欲绝,看着两人身上萦绕的淡淡阴寒气,缓缓开口。
“你们孩子的魂魄,执念极重。”
“不肯走,放不下你们。”
“你们身上,有没有她生前贴身的衣物?”
张晚禾的母亲连忙颤抖着从随身布包里,掏出那件崭新的碎花外套。
这是女儿最爱的衣服,也是梦里女儿索要的衣服。
法师接过外套,走到黑河岸边,望着湍急的流水,沉声诵念安魂经文。
“尘归尘,土归土。”
“生有归途,死有定渡。”
“执念放下,莫牵家人。”
话音落下,法师抬手,将那件崭新的碎花外套,轻轻抛入汹涌的黑河水中。
诡异的一幕,再度发生。
那件漂浮在水面上的外套,顺着流水漂流短短数米后。
竟然凭空停滞在一块凸起的礁石边缘,不再随波逐流。
任凭水流湍急冲刷,始终牢牢停留在原地,打转盘旋,纹丝不动。
在场所有人瞬间看呆了。
昨天整片水域反复搜寻无数遍,这片浅滩礁石区,排查得清清楚楚,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遗体痕迹。
法师眼神笃定,指着礁石下方的浅水区。
“人就在这里。”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纷纷开口质疑。
“师傅,这片区域我们昨天找过好几次了,水特别浅,一目了然,根本没有人啊。”
“而且河水是顺流而下,不可能逆流堆积,绝对不可能有遗体留在这。”
法师摇头,语气笃定无比。
“亡魂执念托物引路。”
“衣物停留之处,便是亡魂沉眠之地。”
“往下挖,水底沙层之下,一定有人。”
在场的救援队员半信半疑,再次下水,伸手摸索礁石下方的沙层。
指尖刚探入松软河沙,瞬间触碰到一片冰冷僵硬的躯体。
所有人心脏骤然紧缩。
队员立刻快速拨开覆盖的河沙。
河沙褪去,最后一具失踪的遗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晚禾。
被厚厚的河沙完整掩埋,静静沉在浅水之下。
整整一夜,无人发现。
夫妻俩看到女儿遗体的瞬间,再次双双崩溃痛哭,张母直接二度昏倒在地。
最后一具遗体,终于全部寻获。
四十七人。
全员找到。
无一生还。
惨剧至此,彻底定格。
可真正诡异难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救援队员将张晚禾的遗体小心抬出水面,固定在转运木板上,准备吊运上山。
怪事接连发生,层出不穷。
绑好的安全绳,刚一发力,瞬间莫名断裂。
重新捆绑,再次发力,木板直接从中断裂破碎。
换用全新绳索、全新固定装置,要么卡扣莫名滑脱,要么绳索无端打结卡死。
短短十几分钟,反复尝试十几次。
次次失败。
次次出意外。
甚至有一名队员在操作过程中,脚下莫名打滑,扭伤脚踝,剧痛难忍。
所有人心底寒气大盛,不敢再轻易动手。
众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孩子不肯走。
执念太深,怨气太重,放不下父母,不肯离开这片黑河谷底。
张父看着反复故障的吊运设备,看着女儿静静躺在木板上的遗体,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哽咽。
“晚禾。”
“我的好孩子。”
“是爸没本事。”
“是爸妈对不起你。”
“你命薄,这辈子苦了你了。”
“别执着了,别留恋了。”
“安心走吧,来生投个好人家,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爸妈不拦你,不拖累你了。”
老人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静静躺着的张晚禾遗体眼角,再次缓缓渗出两行鲜红血泪。
阴森,悲凉,又无比凄苦。
旁边一名年轻的山区救援队员,于心不忍,默默脱下自己身上的救援外套,轻轻盖在女孩单薄残破的身上。
外套披上的那一刻。
所有阻碍瞬间消失。
绳索稳稳固定,卡扣牢牢锁死,木板稳固不动。
全程无比顺利。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最后一具遗体,平稳、完整地被吊运上岸。
四十七名遇难者,全部归岸。
事故彻底搜救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