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场被消去所有声音的无声电影。
极致的诡异,极致的绝望。
三个亲眼目睹画面的女生,瞬间头皮炸裂,浑身僵硬,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炸开。
“真的掉下去了!!”
“A车坠崖了!所有人都掉下去了!!”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辆B号车。
熟睡的学生、随车老师、安保人员,全部被瞬间惊醒。
所有人慌乱起身,挤到窗边、过道,惊恐地探头往前张望。
前方弯道空空如也。
原本行驶在前的A号游览车,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荡荡的雾色山路,和崖边摇摇欲坠的少量碎石。
“车呢?A号车去哪了?”
“真的掉下去了?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混乱的叫嚷声、惊恐的哭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填满整辆车厢。
有人反应极快,立刻冲着司机大喊。
“快停车!赶紧停车!”
B号车司机浑身冰凉,立刻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在崖边安全区域。
车门打开,所有人疯了一样冲下车,挤在路边安全地带,探头朝着万丈悬崖下方望去。
乳白色的浓雾填满整个谷底,翻涌流动,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谷底黑河湍急的流水声,隐隐从下方传来,沉闷又冰冷。
没人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短短一秒钟。
几十条鲜活的生命。
一车朝夕相处的同学和教授。
就这么凭空坠落深渊。
彻底没了踪迹。
就在全场陷入极致混乱、所有人惊慌失措的时候。
季崇山、温瑜和民宿老板的私家车,恰好赶到现场。
车子停下,三人快步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崩溃大哭的学生,是全员慌乱失控的老师,是死寂空旷的弯道。
季崇山心脏骤停,双腿一软,声音嘶哑颤抖。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名老师崩溃回头,泪水混着雾气挂在脸上,语无伦次地嘶吼。
“A车!A号游览车掉崖了!”
“整辆车直接坠下去了!车上四十七个学生!还有严教授!全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季崇山头顶。
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手脚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四十七条人命。
四十七个正值青春的学生。
一位随行教授。
短短几秒,全部葬身谷底。
温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眼底彻底蒙上一层死寂的灰暗。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阴鸦引路,阴风穿堂,群犬哀嚎。
所有的凶兆,全部应验。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这场灾祸,来得这么快,这么惨烈,这么彻底。
混乱之中,有人猛然想起,立刻嘶吼出声。
“快报警!赶紧报警啊!”
所有人这才从崩溃中回过神,慌乱摸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急救电话。
深山信号微弱,电话断断续续,电流杂音滋滋作响,求救声破碎无力。
民宿老板看着崖边混乱的人群,看着翻涌不止的浓雾谷底,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默默退到人群后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秘的本地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低声音,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六年后,局,重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道沙哑阴冷的男声。
“知道了。按老规矩,找人封场,等黑河捞魂。”
挂断电话,老板抬头望向崖边高空。
浓雾之上,那只通体漆黑的阴鸦,正静静盘旋在坠崖正上方。
无声俯瞰着人间惨剧。
静待亡魂尽数离身。
警方和救援队距离事发地偏远,山路难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抵达深山断崖现场。
混乱僵持的十几分钟里,山区本地的应急救援小队率先收到消息。
带队的人名叫陆柘。
是中恒山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常年负责深山搜救、崖底打捞,在这片山区待了整整六年。
没人知道。
六年前那场全员覆灭的坠崖惨案,他也是现场救援人员之一。
六年来,他一直留在这片深山,守着黑河断崖,从未离开。
接到紧急救援通知,陆柘立刻带着山区青年救援队全员出动,火速赶往九曲断崖事故现场。
抵达现场时,崖边依旧一片狼藉,学生们的哭声、老师们的哽咽声,混杂着风声,凄惨无比。
陆柘穿着一身深色救援服,面色冷峻,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早已见惯了生死惨剧。
他快速穿过混乱人群,找到现场负责的季崇山,简明扼要询问事发经过。
听完完整情况后,陆柘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凝重。
“坠崖位置是黑河主谷。”
“谷底水流极急,水深莫测,暗礁遍布。”
“车辆坠落这种地势,生还概率,基本为零。”
直白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和期盼。
季崇山身形一晃,眼眶通红,嗓音沙哑破碎。
“拜托你们。”
“尽力找找。万一……万一还有活着的孩子。”
陆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部署救援工作。
“立刻封锁整条盘山路段,禁止车辆通行,疏散围观人群。”
“所有人后退远离崖边,禁止靠近危险区域。”
“准备绳索、探照灯、打捞设备,全员下谷搜救。”
指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山区救援队员立刻各司其职,快速开展工作。
厚重的安全绳索被牢牢固定在崖边稳固山石上,一根根绳索垂直垂落万丈深渊。
雾气依旧浓重,谷底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景象。
陆柘第一个检查装备,率先扣紧安全绳。
“我先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沉,顺着绳索,缓缓向着千丈谷底降落。
后续队员依次跟上,一个接一个顺着绳索往下攀爬。
崖上风势凛冽,吹得绳索剧烈晃动,高空寒意刺骨,每一寸降落都凶险万分。
大概上午十点出头。
第一批救援队员成功落地谷底黑河河滩。
看清谷底景象的瞬间。
所有队员全部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谷底惨状,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整辆A号游览车彻底变形报废,车身扭曲弯折,玻璃全部碎裂脱落,铁皮车身被岩石撞击得破烂不堪。
一半车身卡在河滩乱石之间,另一半车身浸泡在湍急的黑河水中,被水流不断冲刷撞击。
河滩之上、乱石之间、河水边缘。
遍地散落着残破的衣物、书本、手机、行李碎片。
一具具残缺的尸体,零散分布在河滩各处,有的被压在车身残骸下,有的被冲至乱石缝隙中。
暗红的血迹浸透泥土砂石,和浑浊的河水混杂在一起,血腥味、铁锈味、尘土腐烂味,混杂成一股极致刺鼻的恶臭,死死萦绕在谷底空气里。
惨烈,绝望,阴森。
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心口剧痛。
陆柘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沉声开口。
“全员分散搜救。”
“优先排查生命体征,寻找生还者。”
“逐一清点遗体,整理学生遗物,切勿遗漏任何一处角落。”
队员们立刻散开,两两一组,在谷底狭小的河滩和水域边缘展开全面搜救。
陆柘带头钻进变形扭曲的残破车厢。
车厢内部更是一片狼藉,座椅全部断裂变形,车体钢架扭曲交错。
无数破碎的残骸、散落的物品、沾染血迹的布料,堆满车厢每一处角落。
他弯腰俯身,逐一检查每一具被困遗体,指尖轻探脖颈脉搏。
无一存活。
整整一车人,无一生还。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救援工作沉重又缓慢地进行着。
上方崖边,对讲机滋滋作响,不断传来询问人数、进度的声音。
中途工作人员反复核对登记名单,反复确认人数信息。
车载登记名单显示,A号车总计四十七人。
四十六名学生,一名带队教授。
可谷底逐一清点下来,完整及残缺遗体,仅有四十一具。
足足六具尸体,下落不明。
大概率是被湍急的黑河水直接冲走,卷入深水暗流之中。
消息传回崖边,所有人的心情愈发沉重绝望。
陆柘站在河滩中央,望着湍急翻涌的黑河深水区域,眼底暗沉。
“安排两组人,沿河下游搜寻。”
“黑河暗流复杂,水流速度极快,失踪遗体大概率被冲往下游深水区。”
两组救援队员立刻领命,沿着黑河河岸,向下游快速搜寻而去。
正午时分。
山间气温渐渐升高,雾气稍稍散去,视野比清晨清晰了些许。
谷底遗体打捞工作持续推进。
四十一具遗体,被逐一小心搬运至河滩空旷处,整齐摆放。
每一具遗体旁,都整齐摆放着打捞出来的个人遗物。
救援队的青年队员们体力强悍,冒着崖壁落石、水流冲击的双重危险,将遗体逐一固定在特制木板上,绑好安全绳。
上方队员配合拉扯绳索,一点点将遗体从万丈谷底吊运至崖边路面。
一百多米的垂直崖壁,一次次往返,一次次吊运。
汗水浸透了所有救援队员的衣服,无人停歇,无人抱怨。
下午两点左右。
四十一具遗体全部成功吊运上岸,整齐排列在路边空旷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