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宏正写着一些关于公事上的报告,面前站着一个新调来的通讯科的女科员李筱,等待着他写完面前最后几行字以便汇报工作。
宋昀宏正要下笔的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把他的思绪一下打断。李筱拘谨地站着,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可没有得到长官的命令,她不敢妄自揣测。
李筱到底还是在宋昀宏默许下接起了电话,轻声细语地喂了一句。
对方却急匆匆地说道:“把电话给司长接听。”
宋昀宏接过了电话,听见对面传来沙哑的声音:“爷,我是林展。我们的车被不明身份的人袭击,小泉太郎逃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宋昀宏感觉的脸色凝重起来,平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
李筱瞧着长官的神色,就知道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虽有些好奇,却不敢有半句言语,毕竟这不是自己这个级别该过问的。
宋昀宏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捏着晴明穴。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朝着李筱站的位置招了招手。
她愣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立刻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宋昀宏。
宋昀宏沉着脸查看着上面的内容,拿起钢笔一页页签着字。
忽然又一个电话铃声响起,这次宋昀宏亲自接起来。
宋昀宏平静地听完了电话,神情十分冰冷。接二连三的糟糕事情让他感觉好像顶上有一道雷炸开,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把面前的李筱吓了一跳。
李筱看着长官铁青的脸色,感觉周围的气氛一下沉到了冰点,在她接过签完的文件,瞧着长官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边,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很大一声拍在桌子上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她悻悻地低着头侧过去瞥了一眼,刚才那支签字的钢笔断成了两半,可怜地躺在桌子上,昭示着长官此时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一个极点。
她紧张得咬了一下下唇,然后看着长官沉着脸披上外衣从身边大步走过,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以前。
小泉太郎喘着大气一边跑着,忽然听见巨大的一声撞击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来抓自己的军车被另外一辆卡车撞得侧翻在地上,现场一片狼藉,冒着浓浓的白烟。他嗤笑了一声,却听见了一声:“别跑!”
这一场车祸,可是非同寻常。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军车。巡逻的警察闻声而来,瞧见了这样情景,顿时跳将起来,赶忙冲上去,发现有人在逃,于是一边查看事故现场,一边吹着哨子让前头的人停下。
林展从车里爬了出来,见警察要去追小泉太郎,于是他也顾不得太多,立马跟着翻下车去追。
小泉太郎连忙加快步伐,看见了旁边装着木桶的木板车,忍着身上酷刑过后的伤痛,往路中间一推,上面的木桶咚咚咚地都滚落到了地上,向着追他的警察和当兵的滚过去。他必须要逃掉,他还要把刚知道的情报报告给他的上司。
查看逆行车辆的警察刚打开车门,突然被里边突然起身的黑影掐住了脖子,按着脑袋被狠狠地撞在车门上,一下子失去意识。
林展刚翻越滚过来的木桶,刚想跟着那警察去追小泉太郎,突然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一下砸在了追人的警察脑袋上,随后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他感觉身后有股劲风袭来,立马回身去抵挡。
来人蒙了脸,看不清他的模样。林展跟那人过了几招,对方出招可谓是招招都往致命处打,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废了,他毕竟是军人,这些招式他自然能够招架破解。两人打得几个来回,在对方以手刀劈向自己太阳穴的时候,林展伸手挡在了自己脑袋和对方的手之间,却不料下一秒对方身子一扭以极快的速度收回了手接着向着自己下盘一扫。
方才防御重点在对方手上,没料到对方变换招式如此之快,一下子没来得及转换防御重点。疏于防备身形稍有不稳,林展往后一仰,手撑在地上,顺势绷紧肌肉狠狠地踢了对方一脚,踢中了对方的小腿,然后林展借力往后翻过去。起身正欲还击的时候,发现眼前那人没了踪影,再一瞧,黑衣人正拽着小泉太郎跑了。
“哼,打不过就跑。”林展伸手去摸腰间的枪的时候,发现子弹不知什么时候被卸了。
“大意了……”原以为略胜一筹,没想到……林展回头看了一眼后头正在收拾现场的情况,又看了一下他们跑掉的方向,这下想追也来不及了。
一名士兵跑到林展身边,问道:“林副官,需要追吗?”
“刚才那个黑衣人身手是专业的,要追也来不及了。对了,把电话接司长办公室,我来向他报告此事。也不知道黄科长那边怎么样了。”
几个班在黄数鑫带领下,按照林展转述的任务,向着指定地点驶去。黄数鑫坐在卡车副驾驶上,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出发已经一个半小时。他看向窗外,借着后视镜看着卡车后头,想起出发前林副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轻声同自己交代着,比了一个七字手势,不必想,里头的贵重东西定然是一些火蛇儿①。
运货的目的地需要经过天马山,前些日子因为山体滑坡,大道被堵了,他们不得不改道从天马山上绕路。天马山山势险峻,稍有不慎可能车队会卡在半路,延缓运送计划。
行至天马山脚的时候,黄数鑫特意下车观察四周,确定没有任何情况后,车队才向着山上进发。
黄数鑫看着天马山,想起以前天马山顶有一圆智寺,军阀混战的时候,各系争夺地盘,寺庙被驻军占领,庙里头的和尚纷纷走散。
北伐之后,寺庙无人管理,最后庙宇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很难说山上有一些难民、灰八爷等三教九流之人在此落脚。更甚者藏了一些残余的军阀、草寇势力,如此,那就会影响他们的运送计划。再加上如今世道不太平,东三省被占领后,北边的小鬼子都打着南下的想法,很有可能还藏着日本鬼子的间谍。
车队在到达半山的时候,前面不停闪烁着的灯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立马熄灭车灯,停靠一旁,只派了一个士兵前去侦察情况。
不一会儿那士兵就跑了回来,同黄数鑫简单说明了情况,前面有一支运送商货的队伍,车轮子给卡进了沟里无法挪动,因此闪着灯光提醒可能路过的车。
这下可就麻烦了,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绕道再选择其他的路就要废上更多时间,到时候根本不能按照初定时间运送到指定地点。黄数鑫当下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运商货的司机坐在路旁抽着烟,看见了穿着军装模样的人走近了,立马站起身来迎上去。
“老总,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有军爷出差,挡了你们的道。看样子,军爷也是去送货吧?”司机扯了扯脑袋上的帽子,就着车灯,露出了满脸都是麻子的脸。他上下打量着来的军爷,又探着脑袋看向那群士兵身后,却被他们盯了回来,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赶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站一边去!”黄数鑫也懒得和他废话,伸手就把那司机往旁边推开,上前去查看。几个士兵跟着走近,横在路中间的车整个车身已经倾斜,右边轮子完全陷进了坑里。看这情况,要挪出来有点难度。
正当他想继续查看车上到底装的什么东西的时候,先前那个满脸麻子的司机掏出了枪,发出一声奸笑,口中不知道说着什么语言,车里头的人瞬间从里头跳了出来,手中正拿着枪对着他们。
黄数鑫眼疾手快,还没等他们开枪的时候先行撂倒了最近几个,把他们的械给缴了。
子弹嗖嗖地朝着他们打了过来,黄数鑫和几个士兵连忙寻了遮蔽物,上膛反击,往军车的方向慢慢撤去。
黄数鑫让几个士兵先往军车撤,只留下他和一名士兵作掩护。
旁边的士兵打倒了几个敌人,趁着换子弹的空隙向黄数鑫打了个眼神,大声说着:“妈个措比,黄科长,这帮人哪里是商贩,分明是打劫的!咱们应该向司长报告这件事!”
黄数鑫沉默了一会儿,往后边停着的卡车瞄了一眼,回头说道:“司长此时正忙着公事,这种小事报告他简直小题大做,听我的,往回撤,绕道走。”
“不行,黄科长。林副官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报告!”士兵说完,起身正要往回跑,后脑勺却突然被重重一击,昏倒下去。
黄数鑫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将反握着的枪掉转过来,插进了枪袋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九爷看着手中的书,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一趟替老萧走货,距离并不算太远,沈九爷想了想,便决定亲自跟车。
阿海有进行过劝阻,但沈九爷决定了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改变。不过转念一想,整个走货的人都是沈九爷手底下帮会的人,要在上海地界下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阿海只能妥协,寸步不离地跟着沈九爷。
走货的队伍半途遇见一队军车,阿海探着脑袋往窗外瞧,然后转过头来对沈九爷说道:“九爷,前面的军车似乎是宋家主军部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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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蛇儿:兵器(江湖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