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建业就醒了。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上想了一夜,脑子里全是那批布料的事。纺织厂的库存,少说也有几千匹,要是能低价盘下来,加工成成衣卖出,利润少说也有两三倍。
但林德厚那个老东西肯定盯着呢。
建业翻了个身,揉了揉太阳穴。不管了,试试再说。大不了就是被赶出来,反正他刘建业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赶。
六点整,他准时起床。洗了把脸,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西装——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出门前,他特意照了照镜子,发现右眉上方那道疤比平时更明显了。
那是前世最后一次去工地讨薪时磕的。
建业摸了摸那道疤,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老天让他重来一次,可不是让他来后悔的。
纺织厂离他的小店不算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建业刻意绕了点路,从纺织厂后门走的。他不想让林德厚看到自己,更不想还没进门就被赶出来。
销售科在办公楼二楼。建业爬上楼梯,走廊里有股子烟味混合着油墨的气味。
“你找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我找你们销售科负责人。”建业说。
“我就是。什么事?”
建业递上一根烟,对方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种眼神建业见多了,在这个年代,个体户上门推销,在国营工厂的人眼里跟要饭的差不多。
“我有一批库存想处理。”建业开门见山,“你们厂里的积压布料,我全要了。”
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年轻人敢开这种口。
“你全要?有多少你知道吗?”
“几千匹总有吧。”
“口气不小。”对方终于接过烟,在指尖转了转,“价格呢?”
建业报了个数,对方立刻摇头:“不可能,这个价连本都收不回来。”
“李厂长,我理解您的顾虑。”建业不慌不忙地说,“这样吧,我先付一半的定金,如果卖不出去,损失算我的。您没有任何风险。”
李胖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建业。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你说的是真的?”
“一言为定。”建业说,“咱们可以签合同。”
李胖子想了想,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点头同意:“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签合同?”
“今天就可以。”
从纺织厂出来,建业直接回了店里。
王大海和建华都在。听完建业的叙述,两人对视一眼。
“大海,你觉得怎么样?”建业问。
王大海挠了挠头:“哥,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那姓李的也太好说话了吧?”
“没事,我有分寸。”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咱们能把这批布料处理出去,少说也能赚一两倍。”
建华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站了起来。
“需要我干什么,哥你说。”
“你先跟着大海熟悉一下情况。等过段时间,咱们再大干一场。”
建业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在思考,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那批布料的问题,他心里已经有数了。陈建国那个王八蛋,摆明了是想让他当冤大头。
但他不能不去。
不为别的,就为他说的那句话——看看陈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早,建业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他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见到陈建国后该说什么、做什么。这次去省城,等于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押上去了。成功则已,失败的话,他可能连江城都回不来。
但他必须去。
省城是北方最大的服装集散地,如果能在那里站稳脚跟,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陈建国想利用他,他还打算利用陈建国的关系呢。
到了省城,建业直接去了陈建国的公司。
陈建国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快,愣了一下才让秘书倒茶。
“刘老板,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建业接过茶杯,“我同意合作。”
陈建国脸上露出笑意,但建业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僵住了。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股份我要占六成,你四成。”
陈建国皱眉:“这不太合适吧?我出场地和关系,你只出资金和管理,凭什么你占大头?”
“就凭你没有钱。”建业直视他的眼睛,“没有我的资金,你的批发市场就是纸上谈兵。而且,我调查过了,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吧?原来的合作方都跑了,你想找人接盘,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愿意趟这浑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建国盯着建业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六成就六成。说吧,第二个条件。”
“市场的运营必须由我全权负责,你不能干预。”
陈建国想了想,点头同意:“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每季度的财务报表我要过目。”
“没问题。”
两人当场签了合同。走出陈建国公司的时候,建业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汗。
六成股份是他临时起意漫天要价,没想到陈建国居然答应了。看来陈建国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过建业没有掉以轻心。陈建国这种笑面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合同签是签了,但以后能不能顺利合作,还是未知数。
回到江城,建业把店里的事情都交给了王大海和建华。
“大海,省城的事情我得亲自去盯着。这边你就多费点心。”
“放心吧,有俺在,出不了事。”王大海拍着胸脯说。
建华则比较冷静:“哥,你一个人去省城行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留在江城。小军跟我去。”
赵小军正在门口等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建业和小军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建业的心情却无法平静。这次去省城,等于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押上去了。成功则已,失败的话,他可能连江城都回不来。
但他必须去。
省城是北方最大的服装集散地,如果能在那里站稳脚跟,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陈建国想利用他,他还打算利用陈建国的关系呢。
到了省城,两人租了一个小房子,开始筹备服装批发市场的开业事宜。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建业每天早出晚归,考察场地、联系货源、招募员工。赵小军则负责处理各种杂事,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就在建业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封加急电报打破了平静。
电报是王大海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晓梅病重,速归。
建业看完电报,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晓梅生病了?怎么可能?
他想立刻赶回江城,但是省城的事情刚刚起步,根本离不开他。一时之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建业哥,咋整?”赵小军问。
建业攥紧电报,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卷:春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