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庆那天清晨,刘建业翻出压在箱底的那套藏青西装。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还是当年跑生意时买的,穿的次数屈指可数。西装袖口有点长,他往上折了一折,对着镜子照了照。
“挺精神的。”林晓梅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带着笑。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镜子里的人轮廓硬朗,眉眼间透着股沉稳,跟几年前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穷小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建业,”晓梅犹豫了一下,“我爸他……今天也在。”
“我知道。”建业握住她的手,“没事。”
从重生那天起,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林德厚这道坎,他必须迈过去。
纺织厂大礼堂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锣鼓声从里面传出来,热闹得很。建业扶着晓梅走进去,乌压压全是人——职工、家属、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女人。主席台上挂着横幅:“江城纺织厂建厂三十周年庆祝大会”。
林德厚坐在主席台左侧,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梳得整齐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他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到建业进来,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建业能感觉到,但他没有抬头,扶着晓梅在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文艺表演开始了。几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在台上跳来跳去,底下掌声稀稀拉拉。建业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的眼睛一直在礼堂里转悠。
不错。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这些工人虽然穿着蓝色工装,但一个个精神头很足,说明厂里效益还行。他的目光又扫向主席台旁边的展板,上面写着厂里的先进工作者、年度产量之类的数据。
他的心思活络起来。
前世他对纺织行业没什么了解,但这几年跑下来,服装生意做了不少,清楚的知道布料就是服装的命脉。江城纺织厂是国营大厂,设备先进,技术工人多,生产出来的布料质量没话说。但国营厂的毛病他也知道——款式老旧,不懂得变通,市场上什么好卖他们根本不知道。
抽奖环节到了。台上有人在喊号码,底下人伸着脖子看。建业没有动,他的脑子还在转着。
“建业,你在想什么?”晓梅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什么。”建业回神笑了笑,“就随便看看。”
晓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太了解建业了,这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文艺表演结束,人群开始往外走。建业扶着晓梅站起来,故意放慢了脚步。礼堂侧面有个小门,他看到几个工人推着板车从里面出来,车上堆着成卷的布料。
“这些是干什么的?”建业随口问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工人。
“处理品。”工人看了他一眼,“仓库里堆了好几年了,卖不出去,厂里打算处理掉。”
建业心里一动。
“能带我看看吗?”他问。
工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仓库在礼堂后面,是一排低矮的红砖房。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股陈旧的布料味。建业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越来越亮。
一卷卷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些已经落了一层灰。他随手翻开几卷,发现都是纯棉的好料子,就是花色太老气,不是蓝的就是灰的,要么就是些暗沉的格子纹样。
“这些怎么处理?”建业问。
“厂里打算便宜卖掉,具体价格还没定。”工人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找领导问问。”
建业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从仓库出来,晓梅正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看完了?”晓梅问。
建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她走到一边,低声说:“晓梅,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纺织厂这些库存布料,都是好料子,就是款式过时了。如果我能低价收购过来,找人加工成现在流行的款式,肯定能赚钱。”
晓梅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建业,这事情能成吗?纺织厂的那些领导,可不是好对付的。”
“试试看呗。”建业笑了笑,“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建业转过身,看到林德厚正朝这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刘建业,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林德厚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告诉你,别想打纺织厂的主意。”
建业松开晓梅的手,站起来,直视着林德厚的眼睛:“林叔,我光明正大做生意,有什么不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