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最后一次施救
书名:荆棘蜜语:冷枭BOSS的掌心囚徒 作者:冬天听见风在吹 本章字数:4258字 发布时间:2026-07-11

  午后的阳光炽白得晃眼,却照不透别墅外凝滞的低压空气。

  甘柔挺着六个多月、圆滚滚的腹部,单手扶着铁门边的石柱,另一只手护在腹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铁栏外,甘宁武“扑通”一声跪得尘土飞扬,枯瘦的手指死死箍住她脚踝,像一根坠入井底的藤蔓,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柔柔……”他声音嘶哑,带着赌桌熬夜后的破锣质感,“你救救爸,你看看爸的手……”

  他颤颤巍巍举起左手,那只曾经甩她耳光、撕她课本的手。如今只剩血肉凹陷的残桩:小指与中指齐根而断,纱布裹得潦草,被脓血和灰尘浸成暗红色,还有几滴顺着掌纹蜿蜒,滴在甘柔雪白的孕妇鞋面上,绽出刺目的花。

  甘柔猛地别开脸,孕肚因急促呼吸而起伏,胸口像压着千斤石。她不敢低头,怕那血腥味会再次勾起少年时满屋的酒气与皮带破风声。

  “柔柔,爸以前混蛋,不是人……”甘宁武用额头磕击铁栏,金属嗡鸣与他哭腔混作一团,“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可怜?”甘柔终于回头,眼尾烧得通红,“五年前,蒙德邦给你第一笔五十万,你赌光了;几个月前,又给你五十万,你签字画押说‘一刀两断’。现在呢?你赌到手指被剁,还想再割我一块肉?”

  她越说越急,宫缩般的疼痛从小腹窜上脊背,只得深吸一口气,把音量压回颤抖的喉间,“爸,你真把我们当提款机?还是把我当永远还不完的债?”

  甘宁武却像听不见,只把血手往铁栏里伸,纱布勾住栅条,血珠顺着冷铁滚落,“柔柔,蒙德邦在D国家大业大,他那么疼你,你一句话,他肯定看在你面子上再救我一次!你可是爸的乖女儿,你忍心看爸被债主活埋吗?”

  “够了!”甘柔猛地后退一步,孕肚在真丝裙下绷得滚圆,像一轮将坠的满月。她护着腹部,声音低却决绝,“我是他妻子,不是他的软肋,更不是任你宰割的筹码。这个家,不会再为你的赌桌买单。”

  说完,她转身,铁门在身后“咔哒”落锁。阳光照在她挺得笔直的脊背上,裙角被风掀起,像一面终于升起的白旗,不是投降,而是宣告:这一次,她选择护住自己,也护住腹中小小的、尚未被世界染指的生命。

  玄关的灯光是暖白色,照在甘柔额头的细汗上,像覆了一层薄霜。她扶着鞋柜弯腰换鞋,腹部抵住腿面,动作笨拙而缓慢。顾敏霞快步从走廊过来,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啪啪声,伸手托住甘柔的肘部,掌心立刻感到一阵湿凉。

  “外面谁啊?”顾敏霞压低声音,目光落在甘柔发白的唇色,“站那么久,腿不肿?”

  甘柔把钥匙丢进托盘,金属撞击声清脆:“甘宁武,又来要钱。”

  顾敏霞的眉心猛地拧紧,嘴角向下拉出一道刚硬的弧线:“这个败家玩意儿,脸皮比城墙厚,居然追到门口来了!我去打发他。”她转身就要开门,指节已经握住冰凉的门把。

  甘柔抬手拦住,掌心贴在顾敏霞前臂,能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在颤:“别去,一见面你们就吵,对孩子不好。”

  顾敏霞的肩背僵了半秒,缓缓松开把手,呼出一口粗重的气:“他到底想怎样?”

  “左手两根手指被剁了,缠着脏纱布,血渗出来。”甘柔声音低哑,继续说道“他跪在地上求我,说知道错了,让我再救一次。”

  顾敏霞咬肌鼓起,牙缝里挤出一句:“活该。”她扶甘柔往客厅走,掌心一直托着女儿的后腰,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客厅顶灯亮得发白,照在地板上,映出顾敏霞来回移动的影子。她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急促,鞋底踏在实木板上发出连续的“哒哒”声,像不肯停下的秒针。甘宁武的声音隔着墙和铁门传进来,沙哑撕裂,一声高一声低,喊的是“柔柔”“救命”“最后一次”,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干呕般的哽咽。

  顾敏霞每听到一声,嘴角就抽一下,最后忍不住骂出口:“无赖!丢人现眼!”她猛地收住脚,转向门口,肩膀因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又折返往回走。

  顾嫣坐在三人位沙发上,膝盖并拢,手里攥着遥控器,却一眼也没往电视屏幕看。她抬眼追随顾敏霞的移动轨迹,眉心皱成浅浅的“川”字:“哎哟喂,妈,您别走来走去的,我眼都花了,坐下吧。”

  顾敏霞停步,双手叉腰,声音压着火:“那混蛋一直杵在外面,你让我怎么坐得住?我真想冲出去把他撵走!要不是柔柔拦着,我早开门了。”

  顾嫣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发出轻响:“甘叔叔也真是够了,赌了这么多年,哪次收过手?吵得整条街都听见,脸皮都不顾了。”

  门外的喊声忽然拔高,像被掐住脖子后的最后一声嘶吼,随即又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顾敏霞咬了咬牙,抬手指向玄关,指尖发颤:“你听,他还在嚎!这叫什么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离开门边,脚步却仍旧沉重,像鞋底粘了胶。

  甘柔左手扶栏,右手握着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她一步一步下得缓慢,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六个月多的腹部顶在栏杆与身体之间,呼吸声粗而短。

  顾敏霞在客厅中央听见动静,立刻转身,快步迎到楼梯口,双手伸出去托住甘柔的肘部:“哎哟,你怎么下楼了?不是让你在楼上躺着?”

  甘柔抬眼,额角有层细汗,声音低却稳:“我没事。”她目光越过顾敏霞,落在沙发旁的顾嫣身上,“顾嫣,你过来一下。”

  顾嫣把抱枕放到一边,起身走过去,站在甘柔面前,视线先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再移到那张卡:“姐姐,什么事?”

  甘柔把卡递过去,卡片边缘抵在顾嫣掌心:“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一半是蒙德邦之前留给我应急的,一半是我上班时存的。你拿去给甘宁武,让他把债还了,剩下的也给他,密码是我生日。”

  顾嫣指尖一紧,眉心蹙起:“姐姐,那么多钱全给他?姐夫知道了吗?”

  顾敏霞伸手拦住卡片,声音拔高:“柔柔,为那种人不值。这是你和蒙德邦的家底,收回去。”

  甘柔把卡稳稳按在顾嫣手里,语调平静:“我已经跟蒙德邦通过电话,他说让我自己决定。钱可以再挣,先让外面别再闹了。”她松开手,掌心留下一道被卡边压出的浅痕。

  铁门外,风把甘宁武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顾嫣站在门槛里,右手捏着那张深蓝色银行卡,指节绷得发白。

  她抬手,把卡片递出去,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内门外都听得清楚:“卡里面有一百万,我姐给你的,密码是她生日。拿好,丢了就补不回来。”

  甘宁武的右手停在半空,指缝间还沾着暗褐色血痂。他愣了一瞬,才用颤抖的指尖夹住卡片边缘,仿佛怕一用力就会捏碎。他把卡翻过来,正面反面都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这是柔柔给我的?真的?”

  顾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目光直直落在甘宁武脸上:“当然。我姐姐她心软,还是把钱拿出来了。”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姐姐说了,先还债,剩下的留给你当生活费。甘叔叔,您也六十出头了,赌了半辈子,输到断指,回来还是要钱。您怎么能这样?您再踏进来一步,就是再砍她一刀。关系已经破裂了,您还想再撕一道口子?”

  甘宁武的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他攥紧卡片,断指处的纱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紫红的伤口。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没有回话。铁门内的顾嫣依旧站在原地,挡住门槛,没有让他再向前半步。

  顾嫣站在铁门正中,背脊笔直,声音像拉紧的弦:“您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妈,也别再来找我姐。她们都不想见您。您给她们造成的惊吓、眼泪、整夜睡不着,已经够多了。要是还认这份血缘,就放过彼此,别再添新伤。”

  她停了一秒,把话接着说得更重:“说句难听的话,您手里现在攥的这一百万,是我姐的全部积蓄,也是她给您留的最后一点脸面。她肯拿出来,就是还愿意把您当父亲看。您要是让她连这点念想都保不住,以后就别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省省心,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甘宁武的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右手把卡攥得更紧,塑料边缘卡进掌心的裂口,血珠从纱布缝里渗出来,滴在鞋帮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指,又合上,最终把卡塞进贴身的内袋,拉好拉链。

  他转身时膝盖打晃,左脚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走出七八步,他忽然停住,背对着铁门,声音沙哑得像粗砂纸:“帮我跟柔柔说声谢谢。”

  说完,他继续往前,脚步一深一浅,背影在路灯下渐渐拉长,最后消失在拐角。铁门内的顾嫣一直看着他走远,才抬手把门合上,锁舌咔哒落锁。

  晚上,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壁灯,灯罩是亚麻布,光线被滤得发黄。顾敏霞半靠床头,背后垫着两只软枕,脸色灰白,唇色也淡,额角一层细汗。甘柔端着水杯进来,把杯底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脆响。

  顾敏霞先开口,嗓子低而干:“你真不该把卡给甘宁武。他是惯犯,你给他一次,他下次还来。你和蒙德邦资金正紧,怎么不给自己留条活路?”

  甘柔在床沿坐下,背微微弯着,腹部抵住大腿,呼吸比平时重:“那能怎么办?让他在门外一直喊?孩子在我肚子里踢得慌。钱给出去了,心里确实很不甘,但是至少能换几天安静。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顾敏霞摇头,眉心挤出深纹:“你就是心软。要是我,早让他滚。”

  甘柔抬眼,目光落在药盒上,换了个话题:“你该吃药了。”

  顾敏霞点头,把身上的薄毯往下拢了拢。甘柔伸手从柜面拿起药板,铝箔包装在她掌心发出轻微哗啦声。她递过去,又端起水杯。顾敏霞用指甲掐破一粒胶囊,放在舌尖,接过水杯,仰头咽下,喉结缓慢滚动。

  甘柔低头细看药板,眉尖微挑:“顾嫣说你的药换了,还真是,包装跟以前不一样。”

  顾敏霞把药板抽回来,动作快了一拍,声音却放平:“医生换的新药,配合靶向治疗,说吸收更好。”

  甘柔抬眼,目光停在母亲脸上:“这三次靶向做下来,感觉怎么样?”

  顾敏霞把药板扣回床头柜,掌心在毯子上擦了擦:“胃胀,手脚发麻,别的还能忍。”她顿了顿,补一句,“医生说得做满疗程,再看效果。”

  灯影下,她眼角细纹明显,唇角却绷得直,没有多余表情。

  甘柔没再追问,撑着床沿慢慢起身,手在腹前托了一下,朝门口走。她背对床,脚步放得很轻,地板只发出细微的吱呀。

  拉开门时,她回头说了一句:“那你休息,我先回房。”

  顾敏霞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点头:“去吧,好好睡。”

  门合上,咔哒一声锁舌扣紧。顾敏霞侧耳听,脚步声渐远,随后隔壁房门关上,屋里彻底安静。她这才把一直绷紧的肩背松开,整个人往下滑了几厘米,后脑抵住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又深又慢。

  她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只白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圆形药片。药片在掌心滚动,发出轻响。瓶签写着“维生素C”,没有抗癌成分。她把药片放进口中,用温水送服,喉咙用力一咽,颈部青筋随之浮起。

  上一次靶向治疗结束,主治医生把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新的影像报告。医生话很简短:癌细胞扩散到腹膜,靶向药失效,继续治疗意义不大。她当场把报告折成四折,塞进手提包,没让医生把话说完。回家后,她偷偷躲进厕所里把报告撕碎,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随后去药房买了瓶普通维生素,换了包装,放在床头。

  抽屉里还留着医院开的止疼片,她没动。她只想在剩下的时间里,每天能看到甘柔和顾嫣进出房间,能听见她们说话、走路、关门,这就够了。她要把疼痛留在夜里,不占用她们任何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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