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万军藏影,暮催杀局
天边际微亮,破晓的灰光撕开边关厚重的夜色。
北蛮五万主力大营绵延数里,依山傍坡铺开,营帐连绵如潮,旌旗林立,甲光隐现,透着雄兵压境的磅礴威势。谁也不会料到,一支覆灭在即的汉军残部,已然悄然抵近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重兵大营。
昨夜柳辰敲定全盘绝杀之计,九十三名精锐死士尽数换装北蛮轻骑甲胄,褪去所有汉军痕迹,化作一众狼狈奔逃的溃骑,蛰伏在主营外围的沟壑荒草之中,静待破晓之机。
随着天光渐亮,大营正门缓缓敞开。
昨日溃败的三千前锋残兵,零零散散、拖拖拉拉地陆续归营。人人带伤、甲衣破损、神色惶然,或拄枪缓步,或牵马慢行,整片入口区域人声嘈杂、秩序混乱,到处都是喘息抱怨、相互搀扶的败兵,守备压力尽数被乱象冲淡,正是全天防备最松懈、破绽最显眼的窗口期。
“行动。”
沟壑之中,柳辰打了个手势。
顷刻间,蛰伏的九十三人尽数动了,严格遵循化整为零的战术,拆分为一个个三人小队,互不关联、错落分散。众人刻意压低身形、松弛肩背,模仿着溃兵的狼狈姿态,或是垂头喘息,或是缓步挪行,毫无规整阵型,全无精锐气度,完美复刻出掉队迷路、侥幸逃生的疲态。
数十支小队从不同方位、不同时段,零零散散汇入归营的溃兵洪流之中。
岗哨士卒冷眼扫视,只当是昨夜四散奔逃的残兵陆续归队,满心都是对败军的鄙夷轻视,毫无深究之意。加之众人身着制式蛮甲、形貌贴合,混在数千溃兵里如同水滴入海,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无盘查、无质疑、无警觉。
短短半柱香,九十三名汉军精锐,尽数无痕潜入五万北蛮主力大营腹地。
入营之后,各小队即刻各司其职,默契行事,绝不扎堆聚集,也不四处张望窥探,各自朝着预先划分的区域潜行而去,开启无声布局。
一部分小队隐入营地溪流、公共取水点、储水皮囊堆放的区域,指尖微抖,极微量的特制麻疲药粉悄然融入水中。药粉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不留半点残渣,肉眼完全无法辨识。
一部分小队游走在炊事营地、粮草堆放区、牲畜马厩,趁着清晨炊事兵忙碌、士卒往来杂乱的间隙,快速将药粉轻撒在粮堆表层、灶边角落、马槽边缘。药量克制得极致精妙,不刺鼻、不结块,毫无异样痕迹。最为大胆的是,柳辰特意抽调两支精锐小队,冒着极高风险潜行渗透至中军核心,摸到了主将四千亲卫专属的隐秘取水点。不同于外围针对普通士卒、足以让人酸软乏力的药量,此处只投入**极致微量、近乎无痕的药引**,入水即融、无色无味,无任何即时反应,彻底避开亲卫日常排查,做到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此药最妙之处,便是白日毫无破绽。
北蛮将士白昼正常饮水进食、操练值守、奔走巡查,无腹痛、无眩晕、无晕厥,身体看似全然正常,不会引发半点警觉与排查。唯有药性随时辰缓缓浸透血肉肌理、渗入筋骨脉络,一点点蚕食体力、阻滞反应,只待夜色降临,便会彻底爆发,令全军战力悄然腰斩。
布药的同时,各小队兼顾探查,借着游走休整的名义,默默熟记营区布局。
中军大帐的精准方位、主将亲兵的值守阵型、四方岗哨的换班时辰、外围巡逻的往复路线、营区无人留意的死角暗巷,尽数被众人默记于心。每一处防御漏洞、每一条突进路线,都在无声探查中变得清晰透彻,为夜间精准集结、直捣黄龙摸清所有前路。
待全域布药、探查收尾,日头已然高悬天际,晨光洒满整座大营。
九十三人即刻终止所有动作,彻底转入全日蛰伏状态。
各小队分散隐匿在营区边角、废弃营帐、坡地沟壑、粮草堆阴影等无人关注的死角,不移动、不交谈、不露头、不发出半分声响。所有人就地静坐休整,卸去所有紧绷,静静蓄养体力、平复身心,将百战精锐的锋芒彻底收敛,彻底融入五万大军的人海之中,化作无人在意的透明人。
白日漫长,营中喧嚣不息。
随处可见北蛮精锐往来操练、巡营整备,甲胄铿锵、战马嘶鸣,五万主力气势如虹,一派兵强马壮的强盛姿态。任谁来看,这支大军都稳如泰山、无懈可击,没人会相信,一座重兵云集的主力大营,早已被区区数十人悄然布下暗局。
整片边关棋局,依旧陷在全域失明的混沌之中。
关外城头、关内朝堂,所有观望的文武派系、驻守友军,依旧笃定黑石峡谷的敢死曲早已全员战死,柳辰埋骨谷地,这支碍眼的嫡系残军彻底覆灭。众人不急不躁,坐等战后清算罪责、瓜分驻地职权,全然不知敌后早已天翻地覆。
深藏关内的奸细,更是彻底陷入情报盲区。
他此前布尽死局、算尽人心,自以为能借外敌之手斩草除根,可峡谷死寂无声、目标凭空消失,后续再无半点有效战报传回。他所有预判、所有后手、所有算计尽数落空,满手阴谋,却无从发力,只能困在关内被动观望,满心惊疑不定。
而北蛮大营主将,高居中军大帐之内,更是满心轻敌傲慢。
在他眼中,三千前锋之败,不过是冒进轻敌、误占地利劣势,绝非汉军战力强悍。一支死伤过半、孤立无援的残军,侥幸惨胜之后早已油尽灯枯,自保尚且艰难,绝无胆量、更无余力反扑五万主力大营。他全然放下戒备,安心整顿兵马、修缮营防,只待休整完毕,便再度挥师南下、强攻边关。
所有人都在局中迷茫、轻敌、观望,唯有柳辰身处万军之中,执掌全盘、洞悉死局。
日轮西斜,暮色渐起。
残阳染红荒原,营帐次第笼罩入暗,营中灯火逐一点亮,昏黄火光错落摇曳,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与明亮。
随着夜色加深,白日隐匿的药性,终于开始悄然苏醒、全面发作。
营中往来值守、巡逻休憩的北蛮士卒,渐渐有人下意识抬手揉捏臂膀、捶打腰腿,眉宇间泛起难以掩饰的疲惫倦怠。有人站立片刻便四肢酸软、浑身乏力,有人视物微昏、反应迟缓,就连往来行走的步伐,都多了几分沉重拖沓。
大半数普通将士皆被莫名的困乏裹挟,心神涣散、战力消退、步履拖沓,彻底丧失作战与戒备能力。唯独中军四千精锐亲卫状态迥异,他们伙食水源独立、军纪严苛、体魄强健,白日里站姿挺拔、神色警醒,无任何酸软疲惫、昏沉乏力的症状,看上去全员状态满格、戒备在线。但无人知晓,那极淡的微量药引早已悄然侵入肌理、蛰伏经脉,平日静坐值守毫无异样,一旦**剧烈厮杀、极速奔走、全力运体发力**,药性便会瞬间迸发,锁住全身气血体能,导致爆发力暴跌、耐力骤减、动作迟滞,难以持久鏖战。
但无人察觉异常,人人只当是连日行军、连日备战劳累过度,只觉秋夜寒凉、身心疲惫,尽数归咎于军旅辛劳。普通士卒浑然不知粮草水源被动了手脚,精锐亲卫更是毫无防备,全然想不到看似稳妥的专属供给,早已被悄然暗埋隐患,灭顶杀局已然笼罩整座大营。
营中守备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岗哨士卒垂首懈怠,巡逻队伍步伐拖沓,警惕性跌至谷底。
沟壑阴影、帐角暗处,蛰伏整日的汉军精锐尽数缓缓睁眼,眼底的倦怠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冰冷的杀意在暗中翻涌。
柳辰缓缓起身,立于沉沉夜色之中,目光穿透层层营帐、万千兵甲,死死锁定远处灯火最盛的中军大帐。
药性浸透万军,敌势已然自溃。
他抬手打出一套无声手势,简洁利落、号令分明。
下一瞬,散落整座大营的九十三人,尽数动身,如夜影穿梭暗巷,避开松弛的岗哨、涣散的巡兵,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军大帐外围悄然靠拢、精准集结。
白日隐忍蛰伏,只为今夜雷霆一击。
万军已废,暗刃就位。
暮夜沉沉,杀局已成。
只待柳辰一声令下,便即刻凿穿万军、直闯帅帐、立取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