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全胜藏锋,暗棋落空
黑石峡谷硝烟未散,黄沙裹挟浓重血腥味笼罩谷地。遍地敌寇尸骸、残破甲胄与断箭铺陈沟壑,三千北蛮铁骑溃败奔逃,再无反扑之力。
一百二十五名敢死曲士卒立身尸山血谷,甲衣染血、阵列肃然。这支不被看好的罪卒队伍,以寡敌众,硬生生守住必死隘口,击溃数倍于己的北蛮精锐。
战后众人皆心绪翻涌,或后怕喘息,或暗自振奋,唯有柳辰姿态散漫松弛。他随手拍去袖口血尘,嘴角挂着惯有的随性笑意,看似没心没肺、浑然不在意这场险胜,全然一副苦中作乐的模样。
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藏着极致的冷静与缜密。特种兵刻入骨髓的本能时刻紧绷,心底飞速复盘整场战局,拆解所有暗藏的阴私算计。
巧合堆砌,必是人为。
柳辰望着谷外敌寇逃窜的残影,心底无半分大胜的喜悦,只剩冰冷通透的判断。北蛮铁骑舍开阔官道、奔狭窄峡谷,精准卡在敢死曲连夜布防、军备遭掣肘的薄弱节点突袭;关内派系同步甩出无印伪令,临战克扣军备、拆解己方防线。
双线施压、时机分毫不差,绝非偶然。这早已不是军中派系的权力制衡,是有人暗通外敌,借北蛮之手斩草除根,意图彻底覆灭帅部直属的敢死曲,根除异己、掩人耳目。
有人精准摸清我部布防、军备与驻地,勾结外敌,借刀杀人。
对方算计周密,笃定孤立无援的敢死曲必葬身峡谷。可惜,他们只摸清了表层战力与布防,从未看透他临场变阵、绝境破局的底牌与能力。
旁人眼中的必死危局,于他而言只是可控博弈。固定布局被预判,便临场改局;军备被克扣掣肘,便借势诱敌。这场大胜看似险胜,实则尽在掌控,散漫嬉笑不过是他的蛰伏伪装。
“清点战场,规整物资、核算伤亡。”
柳辰语气轻松散漫,如同寻常传令,无半分战后凝重。四兄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柳嵩巡肃战场、整肃军纪,杜绝私藏战利品与隐患;柳岩清扫谷地死角,肃清残余敌寇;柳瑾登记伤亡、复盘战局;柳珩清查缴获、规整台账。
片刻后,两份精准战报汇总而至。
柳瑾沉声汇报:“校尉,全军伤亡清点完毕。总兵力一百二十五人,阵亡一十三人,重伤九人,轻伤二十六人。重伤者多为骨裂、贯伤,无法长途机动,已就地清创包扎,暂无性命之忧,名册、战损缘由尽数登记在册。”
此战过后,可战兵力仅剩一百零三人,以微弱兵力击溃三千铁骑,已是绝境奇迹。
柳珩随即上报物资:“缴获完好战马两百一十七匹,足量风干口粮、净水药材、箭矢军械,可支撑全军长期作战,物资台账清晰,无遗漏私取。”
丰厚缴获彻底补齐了派系克扣的军备短板,士卒们士气大振,连日憋屈尽数消散。唯有柳辰眸底掠过一丝沉凝,转瞬便被笑意覆盖。
十三条人命,死于内奸算计与朝堂掣肘,本可以避免。
他压下心底惋惜与冷怒,只默默记下这笔账。眼前的物资战马,在众人眼中是战功底气,在他看来,是绝境翻盘、由明转暗的关键底牌。
重伤士卒无法奔波转移,带着伤员转战必露踪迹、贻误战机;继续固守暴露的峡谷防线,只会被内奸持续预判、针对性围剿。
对方想定点围剿,那我便化整为零,转明为暗。
柳辰迅速敲定最优战术,取舍分明、布局周全。
一十三名阵亡士卒,尽数以敌寇马皮裹尸,就地安葬,墓前立上个人姓名木牌,登记造册、标注时日方位,留存凭证,以待战后迁葬追功,不负将士浴血之忠。
九名重伤士卒,尽数转移至峡谷深处隐秘山洞,外部乱石封堵、覆土伪装,彻底抹去人居痕迹,无风无扰、隐蔽性极强。柳珩专项划拨足量口粮、净水、疗伤药材,足以支撑重伤士卒长期静养、自给自足。
二十六名轻伤士卒,择优留下十人留守山洞,静默看护伤员、固守物资、绝不露头;剩余十六名轻伤士卒伤势无碍作战,尽数编入主力。
剩余九十三名精锐主力,全员轻装简行,舍弃冗余重甲,每人配足半月口粮、双倍箭矢与随身短刃,以一人双骑的配置轮换代步,最大化提升奔袭速度,轻装无拖累。
这套分层布局,彻底打碎了内奸的所有预判。对方笃定他要么死守待死,要么带残兵狼狈逃窜,万万想不到他能妥善安置死伤弟兄,同时舍弃明面防线,化身机动暗刃,直插敌后。
你预判我的死守,我便直击你的死穴。
柳辰心底通透,这一手逆转,彻底拿捏战局主动权。内奸所有情报、预判、布局,全都基于敢死曲固守峡谷的明面打法,如今主力行踪无定、战术诡变、主动奔袭,对方所有铺垫尽数作废,彻底失去针对目标,无从下手、无棋可落。
一场精心策划的斩草除根死局,最终沦为笑话。外敌没能覆灭敢死曲,反倒送来战马物资,成全了他暗袭破局的底牌。
柳辰笑意散漫,眼底寒芒暗藏,从容下令:“阵亡弟兄妥善安葬,留名待封。重伤弟兄隐于山洞静养,十人留守静默蛰伏,绝不暴露踪迹。”
“主力全员轻装转战,一人双骑、舍弃重甲,绕开残敌、直插北蛮腹地,出其不意,奇袭破局。”
军令落地,全员即刻行动,谷口转瞬井然有序。
风沙呼啸,硝烟未散。少年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外表豁达随性、放荡不羁,心底却冷静腹黑、算无遗策。
暗处的阴棋,已然作废。
他的暗袭棋局,方才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