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大白天,烈日当空,可所有人都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它依旧不肯立刻飞走,就那么停在车顶,冷冷俯视着这群学生。
又僵持了几秒,在新一轮石块砸来之前,黑鸟才终于振翅升空。
它盘旋在A号车头顶上空三圈,每一圈都飞得极低,羽翼几乎要扫过车顶。
最后,它对着整辆车子,发出一声极尽怨毒的长鸣,而后转身,飞入远处幽深的山林雾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鸟彻底飞走后,众人心里的怪异感依旧没有消散。
许砚秋心底的不安已经压不住了,她再次找到季崇山,把一路的怪事全盘说出。
“季主任,这只鸟真的太奇怪了,一路跟着我们,怎么赶都不走,会不会……会不会不吉利啊?”
季崇山皱了皱眉,只觉得学生是小姑娘心思太重,容易胡思乱想。
“山里飞鸟跟着车队觅食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安心游玩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完全没放在心上。
可站在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温瑜,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盯着黑鸟消失的山林方向,指尖微微发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笃定的沉重。
“那不是普通的鸟。”
“那是阴鸦。”
“是专衔亡魂的不祥之鸟。”
季崇山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只当妻子是心理敏感,想太多灵异玄学的东西。
“别胡思乱想,都是封建迷信,哪有什么不祥之鸟。”
温瑜却没有笑,眼底满是凝重,一字一句轻声叮嘱。
“崇山,你别不当回事。阴鸦随行,是大凶之兆。”
“等下你跟司机交代一声,开车千万小心。晚上集合的时候,跟全体学生强调一遍,严禁靠近崖边,严禁私自离队,务必注意安全。”
她的语气太过认真,眼神太过严肃。
季崇山不好直接反驳,只能随口应下,转头就忙着处理学生事务,转头就将这番叮嘱抛在了脑后。
他从教几十年,从来不信这些鬼神凶兆,只觉得是妻子性格敏感,过度焦虑。
没人知道。
温瑜不是无端猜测。
她自幼体质特殊,天生能见阴阳,能感知常人察觉不到的阴邪气息。
从清晨那只黑鸟出现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清晰闻到了鸟身上萦绕的浓郁死气。
那是无数亡魂积淀的阴冷气息,厚重、黏腻,死死缠在鸟身之上,跟着车队一路随行。
这根本不是偶然路过的野鸟。
这是来索命的引路阴鸦。
三个小时的游览时间很快结束。
傍晚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染红半边山崖,山间雾气再次缓缓升腾而起。
散漫游玩的学生们陆续归队,嬉闹声再次填满车厢。
就在所有人依次上车的瞬间,许砚秋的惊恐叫声再度响起,刺破喧闹。
“它回来了!那只阴鸦又回来了!”
众人猛地抬头。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只通体漆黑的大鸟,不知何时再次折返,稳稳蹲在A号游览车的车顶正中央。
夕阳的红光落在它漆黑的羽毛上,没有半点暖意,反倒衬得它那双漆黑的眼珠愈发诡异冰冷。
它一动不动,目光穿透车窗,精准落在车厢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静待收割的漠然。
几个刚才砸鸟的男生,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心底莫名发慌,不敢再随意动手。
有人低声嘟囔。
“邪门了,这鸟怎么甩都甩不掉。”
季崇山闻声抬头,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接连两次尾随,任凭谁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但为了稳定学生情绪,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沉声开口。
“行了,都别围观了,赶紧上车坐好,准备出发前往民宿。”
他刻意避开了阴鸦的话题,不愿让恐慌情绪在学生中蔓延。
许砚秋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季崇山眼神制止。
“砚秋,别说了。”
“别乱传闲话,免得影响所有人的游玩心情,知道吗?”
话被堵死,许砚秋只能硬生生把满心的恐惧和疑惑咽回肚子里。
可她心里清楚。
这趟旅行,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诡异的事,才刚刚开始。
车队再次启动,朝着深山深处的民宿山庄驶去。
夕阳彻底隐入山峦,天色快速暗沉下来。
一路山路蜿蜒曲折,弯道极多,一侧是千丈断崖,一侧是密林深谷,夜色裹着雾气,笼罩整座山林。
白天热闹的山林彻底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声。
白天闹腾了一整天的学生,此刻大多疲惫不堪。
车厢里再也没有喧闹的歌声和笑闹声,大半学生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深山里的观景民宿。
这家民宿背靠深山,面朝黑河峡谷,地理位置偏僻,是当地为数不多的山间住宿点。
民宿的建筑依山而建,房间窗外就是潺潺流水,整夜都能听到溪水流动的哗啦声响。
环境清幽,却也偏僻阴森。
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车,拎着行李陆续入住房间。
A号车的学生走在最前面。
许砚秋下车的第一时间,下意识抬头看向车顶。
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那只阴鸦,依旧静静蹲在车顶。
漆黑的身影融入渐沉的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独那双眼珠,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冷光,死死盯着下车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诡异光芒。
许砚秋浑身冰凉,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快步找到季崇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季主任,它还在。真的一直跟着我们,不走。”
季崇山这次没有敷衍,亲自抬头看了一眼车顶的黑鸟,脸色彻底凝重。
但他依旧不愿意相信灵异之说,只能强行压下不安,低声叮嘱。
“我知道了。”
“这事别对外多说,安抚好身边同学,今晚早点休息,不许外出。”
说完,他转身走向民宿大堂,打算找民宿老板问问情况。
夜色彻底笼罩深山,晚上八点整。
所有学生休整完毕,自由活动。
有人在房间休息,有人结伴在民宿院子里聊天吹风,气氛还算轻松。
民宿大堂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常年独居深山,脸色黝黑,眼神深沉,话不多,看着透着一股沧桑孤僻。
季崇山和温瑜坐在茶桌前,老板亲自煮茶待客,沸水入壶,茶香袅袅散开。
就在三人闲谈的间隙。
民宿外,整片山林突然响起连绵不绝的狗吠声。
不是零星几声犬吠,而是四面八方、远近高低无数只狗同时狂吠。
汪汪的嘶吼声层层叠叠,汹涌而来,穿透夜色,响彻整座山谷。
声音尖锐又疯狂,带着极致的惊恐和戒备,听得人心头发紧。
院子里闲聊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漆黑的山林。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持续不断,仿佛整片深山的野狗、家犬,都在对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嘶吼。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至极。
茶桌前的民宿老板,原本从容平静的脸色,骤然一白,手上煮茶的动作猛地僵住。
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忌惮和恐惧。
季崇山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询问。
“老板,山里经常这样吗?怎么突然这么多狗叫?”
老板沉默了很久,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断崖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常这样。”
“上一次整片山林的狗集体狂吠,是六年前的农历七月。”
“那天夜里,山里也是起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怪风,雾气大得吓人,所有狗叫了整整一夜,停都停不下来。”
季崇山心头一紧,隐约猜到了下文,喉间微微发涩。
“后来呢?”
老板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重,一字一顿道。
“第二天一早。”
“一辆满载游客的游览车,在前面的九曲断崖弯道,直接冲下了万丈山崖,坠入黑河谷底。”
“全车四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活口。”
“无一生还。”
一句话落下。
大堂里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