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调频杂音滋滋作响,电流细碎的嗡鸣钻入耳膜。
有没有人听过中恒山区的死亡诅咒。
有没有人知道,太鲁阁断崖下的黑河,每年都要收走四十九条活人魂魄。
一场看似普通的毕业旅行。
一只盘旋不散的诡异黑鸟。
一场无声坠落、全员覆灭的惨烈车祸。
所有偶然堆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天意。
所有突如其来的灾祸,早在出发前就已经被人亲手写好了结局。
欢迎收听,真实事件改编灵异广播剧——恒死亡之旅。
凌晨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灰青色的天光压在国立山大的楼宇顶端,山间的雾气沉甸甸往下沉,裹着一丝凉刺骨的潮气。
偌大的学校广场彻底醒了。
喧闹声炸开了清晨的寂静。
近十辆银白色游览车整齐停靠在广场边缘,车身贴着崭新的毕业旅行纪念贴纸,在薄雾里泛着冰冷的白光。
今天是师范学部应届毕业生的毕业旅行首日。
整整四百多名即将走上讲台的准教师,要集体前往中恒太鲁阁景区,开启为期三天的校外研学旅行。
带队的是学部主任季崇山,还有他的妻子温瑜。
温瑜是学校附属心理辅导中心的讲师,性子天生腼腆内向,素来不爱凑热闹,更不喜欢站在人前露脸。
除了两位带队老师,还有五位随行任课教授,以及十名随车安保工作人员,配置算得上稳妥周全。
广场上人声鼎沸,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咕噜声、广播里循环播报的集合通知,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涨。
没人察觉到不对劲。
没人发现,从第一辆游览车停进广场开始,天际尽头的云雾里,就悬着一道细小的黑影。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
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上足足一倍,羽翼漆黑如墨,不沾半点杂色,安静地盘旋在A号车的正上方,一动不动。
它不叫,不飞,就那么静静悬着,像一块被黑雾凝住的阴影。
只是晨光太淡,人群太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旅行上,没有一个人抬头多看一眼。
七点出头。
所有学生全部登车完毕。
广播最后一遍确认人数,车门逐一关闭,锁扣扣合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
最先启动的是A号游览车,紧随其后,九辆车子依次缓缓驶出校门。
车轮碾过清晨微凉的地面,车队浩浩荡荡朝着中恒山区的方向驶去。
喧闹的广场瞬间空荡下来。
风扫过空旷的场地,残留的人声慢慢消散,整座校园重新归于死寂。
彻底安静的那一刻,那只悬在高空的黑鸟,振翅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车上的气氛热闹得离谱。
即将毕业的年轻人,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彻底挣脱了学业的束缚,心情张扬又热烈。
车载音响开到最大,动感的音乐填满车厢每一处缝隙,女孩们清脆的笑声、男生们打闹的叫嚷声,一路不绝于耳。
车厢里有人高声起哄。
“季主任!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您跟师母给我们唱首歌呗!助助兴!”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瞬间响起,满车厢都是闹腾的欢呼。
季崇山性格随和,平日里跟学生相处毫无架子,闻言哈哈一笑,满口应了下来。
可一旁的温瑜立刻轻轻摇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窘迫。
她天生怕生怯场,别说当着整车陌生人唱歌,就算是几十人的小课堂发言,她都会紧张到手心冒汗。
让她站在众人面前表演,是万万做不到的事。
大家见师母实在腼腆害羞,也不再刻意为难,笑着转开了话题,车厢里的嬉闹依旧没停。
一路欢声笑语,四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山区的温度骤然升高,闷热感裹着车窗扑面而来。
车队按照预定行程,驶入中恒山脚的一家山间餐厅,准备休整用餐。
车子刚停稳,男生们就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
一路颠簸早已饿坏了肚子,谁也顾不上平日里讲究的女士优先,一窝蜂朝着餐厅门口涌去。
人群纷乱涌动的间隙。
一个名叫许砚秋的女生,走在队伍末尾,下意识抬眼扫向车顶。
就是这随意的一瞥,让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她定定盯着A号车的车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拉着身边的室友低声开口。
“哎,你快看。车顶上有只黑色的鸟。”
室友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了一眼,随意敷衍道。
“哪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只麻雀嘛,山里鸟多,很正常的。”
“不对。”
许砚秋死死盯着那道黑影,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那鸟的身形修长,喙部尖锐,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羽,姿态肃穆又诡异,和寻常麻雀、乌鸦完全不一样。
它就稳稳蹲在车顶正中央,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下方喧闹的人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
只是周围人太多,大家忙着吃饭闲聊,没人把两个女生的对话放在心上。
所有人匆匆下车涌入餐厅,很快就将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
吃过午饭,众人陆续走出餐厅。
阳光刺眼,山风燥热。
许砚秋心里的疑惑始终压不下去,她快步走到正在门口漱口透气的季崇山身边,指着车顶的方向追问。
“季主任,您帮忙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鸟啊?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
季崇山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眯着眼打量了几秒,语气随意,带着几分不确定。
“嗯……看着有点像九官鸟吧。山里野生鸟类多,品种杂,没什么稀奇的,不用多想。”
他随口安抚了一句,压根没往心里去,转身就去配合工作人员清点人数,准备再次出发。
全员清点完毕,所有学生重新登车。
司机拿起对讲机,确认完后方所有车辆的人员情况。
“前车人员全部到齐,后方车辆就位,可以出发。”
“收到。”
对讲机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司机踩下油门,方向盘轻轻一打。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深山腹地行驶,下一站目的地,太鲁阁国家公园。
半个多小时后。
车队顺利驶入太鲁阁景区入口。
这里是中恒最负盛名的峡谷景区,断崖高耸入云,山势陡峭险峻,一侧是万丈悬崖,另一侧是幽深河谷,谷底黑河流水湍急,常年雾气缭绕。
按照行程安排,车队将在这里停留整整三个小时,供学生自由游览拍照。
车子刚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憋了一路的学生瞬间四散开来。
一个个跑得飞快,像受惊四散的虫蚁,眨眼就消失在山林步道、观景台和林荫小路之间。
年轻人精力旺盛,满心都是游玩的兴致,没人愿意在车上多待一秒。
只有少数几个女生嫌太阳太晒,山路难走,懒得走动,索性留在车边乘凉休息。
还有几个男生,刻意放慢脚步,陪着自己熟识的女生留在原地。
静谧的车旁,微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许砚秋的惊呼再次响起,声音比刚才更慌,更压抑。
“它还在!那只黑鸟还跟着我们!”
所有人瞬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只通体漆黑的怪鸟,依旧稳稳停在A号游览车的车顶。
从学校广场,到山间餐厅,再到深山景区。
整整四个多小时,跨越几十公里山路,它竟然一路尾随,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半步。
阳光落在它漆黑的羽翼上,却丝毫映不出光亮,反而透着沉沉的阴冷。
旁边一个男生看得心头莫名烦躁,嗤笑一声,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不就是只破乌鸦嘛,神神叨叨的,看我把它赶走。”
石块带着风声甩了出去。
准头偏了些许,擦着鸟翼边缘飞过,重重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咚响。
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黑鸟纹丝不动。
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微微抬首,对着众人发出几声沙哑刺耳的呱呱啼鸣。
那叫声并不清脆,反倒嘶哑干涩,像破锣碎铁摩擦在一起,听得人耳膜刺痛,心底发寒。
许砚秋心里越发不安,连忙出声劝阻。
“别打了,赶紧让它走吧,感觉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就不信赶不走它。”
那男生压根不听,心里的逆反情绪上来了,弯腰接连捡起好几块碎石。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男生也纷纷上前助阵,五六个人围着车身,石块接二连三朝着车顶砸去。
密密麻麻的碎石纷飞,终于有一块精准击中了黑鸟的身躯。
砰的一声轻响。
黑鸟终于有了反应。
它缓缓展开漆黑羽翼,脖颈微微弓起,对着众人发出一连串愈发尖锐、凄厉的啼叫。
那声音不再是普通鸟鸣,反倒像濒死人的哀嚎,穿透喧闹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