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僵在原地,膝盖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冷风卷着清晨的凉意扫过他泛红的眼眶,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上。
短短一个符号,隔绝了他所有笨拙的道歉,也斩断了他攒了数年的小心翼翼。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老师早就把他拉黑了。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那些课上永远追随的目光,那些悄悄记下老师的喜好,那些为了离他近一点、拼命变好的日夜,全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愚蠢出格的举动,碎得彻底,不堪一击。
密密麻麻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胸腔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滞涩。他垂下手,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挪地撑着冰冷的墙壁起身,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虚浮无力。往日里张扬鲜活的少年意气,在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身狼狈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宿舍的。舍友还在熟睡,静谧的环境让心底的慌乱与自责无限放大。他跌坐在书桌前,颤抖着手掏出白纸和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迟迟落不下去。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沉重的无力。
许砚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字迹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字字句句都是最直白、最真切的忏悔。他清清楚楚地承认,自己错得彻底,错得离谱。
整整三页纸,写满了深夜的自省与懊悔。笔尖数次洇开墨痕,混着他没忍住落下来的细碎泪水,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他熬了半宿,反复修改、认真誊写,把所有的愧疚和歉意都揉进这薄薄的纸页里,最后小心翼翼折好,揣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像是捧着自己仅剩的、想要挽回的真心。
天刚蒙蒙亮,晨光熹微,许砚就守在了教师办公楼的走廊。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膝盖依旧隐隐作痛。他挺直脊背,攥紧怀里平整的检讨,在心底反复演练道歉的话语,一遍遍告诉自己:无论老师怎么责怪、怎么冷淡,他都认,全都认。
走廊寂静无声,只剩下他忐忑又急促的心跳。
不知等候了多久,熟悉的办公室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陆清辞走了出来。
他一身素雅干净的衣衫,怀里抱着备课书本,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是许砚惦念了数年的温润模样。
许砚心脏骤然紧缩,所有酝酿好的话语瞬间涌上喉头,他连忙上前半步,微微垂首,嗓音熬得沙哑,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老师,我……”
话音,猝然卡死。
他抬头的一瞬,猝不及防撞进陆清辞的眼眸里。
从前那双总是温和包容的眼,哪怕他从前调皮懈怠、小错不断,也永远带着耐心与宽容,从未有过半分苛责。
可此刻,那双清澈温柔的眸子里,只剩极致的淡漠,和一丝毫不掩饰、清清楚楚的厌恶。
那目光太冷、太决绝,像寒冬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许砚所有的言语与期许。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四肢僵硬,血液像是骤然凝固,指尖冰凉发麻。
胸口揣着的三页检讨,此刻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怔怔凝望着眼前的人,眼尾微微发颤,喉咙干涩刺痛,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陆清辞的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没有波澜,没有动容,甚至懒得多给一丝多余的情绪。
下一瞬,他收回目光,抱着怀中的书本,步履淡然,径直从僵立的许砚身侧走过。
咫尺距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此生再难靠近。
穿堂的风掠过走廊,拂过少年苍白的脸颊,吹灭了他最后一点卑微的奢望。
许砚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陆清辞清瘦挺拔、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
他追逐、仰望、珍视了数年的老师,好像真的彻底厌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