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澜交完赤阳草,执事随手在名册上画了个勾,头也没抬:“三株齐了,聚气散明日去药房领。”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偏堂。天色已经亮透,山门内外人来人往,不少外门弟子背着行囊、提着兵器匆匆赶路。有人穿着崭新的练功服,袖口绣着初赛编号;有人围在告示墙前指指点点,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顺着人流往前走,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是谁?前几个月还在西南药园除杂草的吧?”
“可不是嘛,听说采药时还被赤睛狼追过,差点没命。”
“怎么也报名了?这大比又不是菜市场,谁都能凑热闹。”
李安澜脚步没停,也没回头。他知道这些人说的是自己。但他也不急,更不恼。炼气六层中期的气息在他体内稳稳流转,经脉如河床般通畅。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第一世用火球符炸裂留下的。如今再使同样的符箓,灵力运转已快了三成不止。
走到擂台区入口,登记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姓名、境界、所属?”
“李安澜,炼气六层中期,外门记名。”
对方提笔写完,在名单末尾添上名字,随口道:“你排在第七场,对手是赵岩,去年小比前十。”
周围几人一听,纷纷侧目。赵岩是出了名的实战派,曾在巡山时独自斩杀一头二阶妖猪,连内门几位师兄都夸他有血性。有人轻笑出声:“这新来的怕是要吃苦头了。”
李安澜只点点头,退到角落站定。他不找座位,也不喝水,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前方十座擂台。有的台上正打得激烈,法术轰鸣,尘土飞扬;有的则空着,等下一组上场。他盯住其中一座,看两名弟子对战,一人主攻,一人游走防守,三招之后攻方收手认输。他记住那人的步法节奏,心里默算一遍破绽位置。
轮到他上场时,太阳刚移到中天。擂台地面由青石铺就,边缘刻着防逸阵纹,踩上去有种微微的滞涩感。对面赵岩身材魁梧,手持一杆铁脊枪,冷笑一声:“听说你靠采药混日子?今天我教你什么叫真本事。”
话音未落,他人已冲出,枪尖带起一道寒光直刺咽喉。这是实打实的杀招起手,意在震慑。可李安澜早有准备,身形微侧,左手掐诀引动低阶风盾,右手同时蓄力。枪尖擦颈而过,风盾碎裂的瞬间,他右脚蹬地,借反冲之力贴进对方怀里,一掌按在赵岩右臂肘弯处。
经脉封!
赵岩整条右臂顿时发麻,枪势一滞。李安澜顺势拧身,左腿横扫其膝窝,脚下发力一推,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地时已在对方身后。最后一掌轻轻推出,正中后心。赵岩踉跄两步,扑倒在擂台边缘,差一点就滚下台去。
全场静了一瞬。
裁判上前一步:“胜负已分,李安澜胜。”
没人鼓掌。太多人没看清过程,只看见赵岩猛攻三招,转眼就被放倒。有人低声骂:“使什么阴招?”但也有人皱眉:“不对,那是封脉手法,快准狠,没十年打磨不出来。”
李安澜跳下擂台,一句话没说,回到角落继续候场。这一战耗力不多,呼吸平稳,体内灵力循环如常。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轮,他接连对阵两名老牌精英。第二场那人仗着经验老道,上来就用幻影步绕圈试探,第三场更是遇到双人连环挑战——主办方安排两人接连上台,名义上是“加试耐力”,实则是想耗尽他的灵力。
但李安澜没硬拼。他对第一个对手故意放缓节奏,诱其连发三次火蛇术,等到对方灵力出现断档,立刻提速,一道低阶风刃切开护体灵气,紧跟着身法突进,逼到面前才开口:“认吗?”那人咬牙点头。
第二人上台时,眼神阴沉。他看出前一场的消耗,一上来就用疾风咒提速强攻。李安澜却装作不支,连连后退,甚至被一掌扫中肩头,衣袍撕裂。观众席上已有嘘声响起:“撑不住了吧?”
可在第七个回合,那人一口气泄尽,换招稍慢半拍。李安澜猛地睁眼,脚下步伐一变,竟是宗门外传的一套野路子踏雪步,瞬间绕至盲侧,指尖点在其肋下要穴。那人浑身一僵,灵力骤停。
“我输了。”他低头道。
李安澜收回手,默默调息。四战全胜,未受伤,灵力尚余七成。围观弟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有人提“采药”“杂役”这类词。有人开始低声念他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认真记住。
决赛抽签在午后进行。当执事念出“李安澜对陈氏女”时,全场哗然。
陈氏女站在另一侧擂台边,一身白衣如雪,腰间佩剑未出鞘,气质冷冽。她是天灵根资质,五岁入宗,十二岁筑基有望,历来被视为下一代核心弟子。此前五场,她皆一招制敌,从未多打第二回合。
此刻她看向李安澜,眼神平静无波。两人走上中央主擂,裁判宣读规则:三招定胜负,点到为止。
第一招,陈氏女主动出击。剑未拔,指诀先动。一道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凌空划出弧线直取面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李安澜仰身避让,同时甩出一张轻身符,身形后滑三丈,避开剑气余威。
第二招,她踏步逼近,双手结印,空中凝出三道剑影,呈品字形包围而来。这是宗门秘传《三清剑诀》中的杀招变化,专破游斗。李安澜不硬接,反而闭眼片刻,耳朵微动——他在听风声。三道剑影破空速度略有差异,最左侧那一道稍慢半息。他猛然睁眼,脚下一蹬,竟以最危险的角度切入左侧空隙,一掌虚按其手腕。陈氏女手腕一颤,剑印溃散。
“你反应很快。”她开口,语气依旧冷静。
“你太讲究章法。”李安澜回了一句。
第三招开始前,他忽然笑了笑:“你每次收招都太快,怕失了仪态。”
话音落下,他不再防守。身形一闪,竟使出一套非宗门传承的步法——步伐错乱却极有效率,像是山林猎户追兽时的本能移动。陈氏女一剑刺来,他侧身让过,顺势贴近,右手轻推其肩胛骨下方。这一推毫无力道,却正好打断她灵力衔接的节点。
她剑势一顿,整个人失衡半步。
李安澜退开三尺,拱手:“承让。”
陈氏女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她没动,也没说话。过了两息,才缓缓低头,抱拳:“我输了。”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呼声。有人不敢相信,有人激动拍掌,更多人只是怔住。一个从药园走出来的记名弟子,竟然赢了天灵根天才?
长老席上有几位坐不住了。一名灰袍老者当场起身,扬声道:“李安澜,此战表现卓绝,可入内门试训,即日搬入东峰别院!”
这话一出,四周目光再度聚焦。内门不是谁都进得了的,哪怕只是“试训”,也是天大的机会。
李安澜转身,朝长老席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不热络:“谢长老厚爱。比试已毕,弟子当回住处调息。”说完,他跳下擂台,脚步稳健地朝外走去。
陆冲早就等在台下,一把拍上他肩膀,笑得咧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最后一招那步法哪学的?我都看不懂!”
温珩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玉瓶,递过去:“润灵丹,补气安神,赛后必服。”
李安澜接过,点头致谢。三人并肩而行,穿过演武场外围的人群。不少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探究。
他们一路往弟子居所区走。夕阳斜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安澜走在中间,肩上的伤口已经止血,衣袍也被风吹干。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仍在缓缓恢复,经脉温热,像春水初融。
温珩忽然道:“你今天没用全力。”
“用了八成。”
“那你还有两成藏着?”陆冲追问。
“藏不住。”李安澜摇头,“只是没必要。”
话音落下,三人沉默片刻。远处钟声响起,今日大比正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演武场上只剩零星扫地的杂役。
李安澜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熟悉的石板路。他的住所在尽头第三间,窗框上还挂着昨夜晾的草药。
“我就住这儿。”他说,“你们回去吧。”
陆冲还想说什么,被温珩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行,你好好歇着。”陆冲笑道,“明天请客喝酒!”
李安澜没应,只是笑了笑,转身踏上归途。脚步落在石板上,声音很轻。他没有回头看,但知道刚才那一战,已经把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他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床榻、木桌、蒲团俱在。他坐到蒲团上,盘膝闭目,灵力开始新一轮运转。
经脉深处,隐隐有股暖流在游走。这不是战斗后的余韵,也不是丹药激发的效果。它更像是一种……牵引。细微,持续,来自身体内部某个说不清的位置。
他没睁眼,也没停下修炼。只是在心底记下这个感觉。
屋外,月光悄悄爬上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