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有人约我到天台见面。我去了，然后被人推了下去。”

“谁？”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看不清脸。”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我一直被困在那个地方，出不来。”陆川指了指脚下，“直到上个月，我终于能离开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七哥，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个懦夫，连死都不敢。”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但那天我真的不是自己想跳的。我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已经掉下去了。”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们的合照里。”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毕业那天，我们在图书馆门口拍的那张合影。照片上一共七个人，但后来洗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八个——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陆川。

“那张照片不是灵异事件，”陆川说，“而是有人故意P上去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把我的死伪装成灵异事件，掩盖真相。”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陆川说的是真的，那当年推他下楼的人，一定就在我们七个室友中间。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帮我查。”陆川看着我，“七哥，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川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我。我接住一看，是一只旧手表，表盘上刻着“301”三个数字。

“这是你的表，你记得吧？大二那年你丢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我当然记得。这只表是我爸留给我的遗物，丢了之后我难受了好几个月。

“那天晚上在天台上，我捡到了这只表。”陆川说，“所以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也在那里。”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你什么意思？”

“七哥，别装了。”陆川的笑容变得冰冷，“那天晚上约我上天台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

“你有。”陆川一步步逼近我，“我亲眼看见你穿着雨衣站在阴影里。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我看到你的表了。”

“那是有人偷了我的表！”

“是吗？”陆川歪着头，“那你告诉我，七月十五号那天晚上十一点，你在哪里？”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天晚上，我确实不在宿舍。

“你记不起来了吧？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陆川说，“那天晚上，你收到了我女朋友林雪的一条短信，约你去图书馆后面见面。你去了，但她没来。等你回到宿舍，发现我已经从天台上掉下来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是的，那天晚上我确实收到了林雪的短信。我去了，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人。等我回到宿舍，就听说陆川跳楼了。

“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陆川说，“是有人拿了林雪的手机发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想让你成为嫌疑人。他知道你一定会去赴约，也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样一来，你就有动机，也有时间作案。”

“可我没有推你！”

“我知道。”陆川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找出真正的凶手。”

我靠在栏杆上，腿软得站不住。七年来，我一直以为陆川的死是因为我们的嘲笑和刺激，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很简单。”陆川说，“把当年所有的人都叫到一起，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怎么叫？”

“就用这张照片。”陆川指着我的手机，“发到群里，告诉他们，你发现了照片的秘密。”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群里很快就炸了锅，大家都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说，见面再说，还是那个火锅店，还是那个包间。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到了。

赵鹏、刘洋、孙浩、还有老四周伟和老六陈宇。加上我，一共六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老七，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赵鹏问。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上显示着那张七个人的合照。

“你们仔细看这张照片。”我说，“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几个人凑过来看了看，都摇头。

“没问题啊，不就是咱们几个吗？”孙浩说。

“再看看。”我指着照片右上角的一个模糊的影子，“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影子上。

“好像是个人影。”刘洋说。

“对，而且这个人影，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是陆川。”陈宇小声说。

“没错。”我说，“这张照片上，有第八个人。”

“可这不是P的吗？”周伟说，“当年不是说相机跑光了吗？”

“不是跑光，也不是P的。”我说，“这个人，一直都在。”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了。

“你什么意思？”赵鹏的声音有点抖。

“我的意思是，陆川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杀。是谋杀。”

“胡说八道！”孙浩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他的眼睛，“孙浩，七月十五号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孙浩的脸色刷地白了：“我……我在宿舍啊。”

“你确定？”

“当然确定！”

“那为什么有人看见你半夜出去了？”

孙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够了！”赵鹏站起来，“老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找出凶手。”我说，“七年了，这件事该有个了结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七哥，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吧。”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发现孙浩不见了。

“老五呢？”刘洋问。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孙浩的号码。

“对不起，是我干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承认了。”我说。

“承认什么？”赵鹏问。

“是他推的陆川。”

包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周伟才开口：“那他现在人呢？”

“跑了。”我说。

“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我们有证据吗？”我苦笑了一声，“他只要咬死不认，我们能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孙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陆川平时关系不错，没什么矛盾啊。

直到我回到家，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是陆川发来的：“七哥，谢谢你。但我骗了你一件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推我下楼的人，确实是孙浩。但他不是主谋。”

“主谋是谁？”

“你猜猜，那天晚上，是谁用林雪的手机给你发的短信？”

我愣住了。

“是周敏。”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不可能！”

“你自己问她吧。”

我颤抖着走进卧室，看着熟睡的周敏，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周敏。”我叫醒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七年前，七月十五号那天晚上，你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用林雪的手机给我发的？”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

周敏坐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什么？”

“那时候我喜欢你，但你眼里只有林雪。我知道那天晚上陆川约了林雪在天台见面，我就用林雪的手机给你发了短信，想让你误会她和陆川有关系。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那条短信，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说，“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你知道陆川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泪，“孙浩后来告诉我了。他说他那天晚上也在天台上，看到陆川和林雪吵架，一时冲动就把陆川推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怕。我怕你知道是我发的短信，会恨我一辈子。”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一切都清楚了。孙浩推了陆川，周敏发了那条短信，而我，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场悲剧。

“陆川呢？”周敏问，“他还在这里吗？”

“不知道。”我说，“也许他走了，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大学时光，想起301寝室的欢声笑语，想起陆川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天台，如果我没有收到那条短信，如果孙浩没有那么冲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些“如果”，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安局，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警方很快就抓到了孙浩，他对当年的罪行供认不讳。

至于周敏，我没有追究她的责任。毕竟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而且，她也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中。

庭审那天，我见到了孙浩的最后一面。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看到我，他笑了一下，说：“老七，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对不起我。”我说，“你对不起的是陆川。”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正在下雨。我撑着伞走在街上，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

是陆川。

他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雨越下越大，打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我把伞收了，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冰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很多。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真相大白，凶手伏法，冤魂安息。

而我，也该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了。

毕竟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65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