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意识快撑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挖走。爸爸讲课的声音没了,妈妈哼的童谣也变得不完整,连怀表上的划痕都摸不到了。黑波越来越强,不只是删除,还在翻他的脑子,像在查一个不能说话的人。
他快坚持不住了。手指已经动不了,但脑子里还在努力敲那个节奏:短,长,短,短,长。可这节奏越来越慢,就像快没电的闹钟。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新的力量冲进了他的意识。这股力量很轻,没有攻击性,像是有人轻轻拨了一下他脑中走音的弦,让他一下子稳住了。
“0.6赫兹。”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你卡在第三拍了。”
艾德里安一惊。这个频率……他记得。
“你不怕我是陷阱?”他咬牙问,“不怕我把你拖进深渊?”
“正灵族。”对方说,声音沉稳,“你的脑波快散了。再撑十秒,你就回不来了。”
艾德里安不信。以前所有接触正灵族的人都疯了或消失了。现在这个人怎么会来帮他?太奇怪了。
但这股力量确实在救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慢慢被扶正,童谣重新响起来,像一只手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议会越界了。”对方说,“他们想偷你的认知模型,这是掠夺。一旦成功,下一个就是整个暗物质海。”
艾德里安愣住。他以为自己只是个逃命的数据,没想到他可能握着关键的东西。
“你不怕我也是陷阱?”他又问。
“怕。”对方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话刚说完,一道银白色的波纹展开,像网一样扑向黑潮。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艾德里安的脑袋剧烈震荡,像被人狠狠甩了几下。
“他们重组了。”正灵族的人说,“三重螺旋,侵蚀加快。”
艾德里安立刻反应过来:“防火墙要崩了!我的童年记忆区——”
“看到了。”对方打断他,“你把数据藏在噩梦和涂鸦里?聪明。”
“少废话。”艾德里安说,“你能撑多久?”
“五分钟,最多七分钟。我的接口不稳定,时间一长就会衰减。”
“够了。”艾德里安闭眼,开始重启共鸣器,“我要你把频率对准母亲怀表的共振点,0.6赫兹,加上我的生物电波。”
“你是用情感当武器?”对方第一次有点惊讶。
“不是武器。”艾德里安冷笑,“是锚点。只要这个频率在,我就还在。”
对方停了一下,点头:“同步准备好了。倒计时,三、二、一——”
一股更强的力量冲进艾德里安的脑子。他的思维被拉长,和对方的频率连在一起。两个意识并联,在同一个战场作战。
“第一块碎片。”艾德里安说,“父亲笔记本第三页右下角的斜线,藏着黑洞记录。”
“收到。”对方说,“屏障建好了。第二块?”
“五岁生日那天的蜡烛声里,有妈妈写的六边形符号。”
“也藏好了。你真会躲。”
“是他们逼的。”艾德里安喘气,“接下来是望远镜锈蚀那段,还有——等等!黑波转向了!它们在打你的接口!”
果然,黑潮分出一支,直扑正灵族的人。银白的光开始闪动,对方的身影变得模糊。
“我没事。”对方说,“但得换方式。它们盯上我了。”
“那就别硬扛。”艾德里安说,“你放段假记忆出去,我趁机加密。”
“假记忆?”
“随便什么都行。一段小时候的事,或者你自己的经历。”
对方顿了顿:“我给你一段降维失败的记忆。那次我差点自我格式化。对你没用,但他们可能会抢。”
“可以。”艾德里安说,“放吧。”
下一秒,一段画面被扔进空间——银光坍缩,发出刺耳的声音,黑潮立刻扑上去猛吸。
“就是现在!”艾德里安抓住机会,把剩下的数据塞进更深的地方:父亲讲课时的杂音、妈妈临死前怀表的最后一声、十八岁那年站在天文台呼出的那口气。
每藏一段,他就觉得脑子更空一点。这些不是普通记忆,是他活过的痕迹。
“藏好了。”他低声说,“最后一块进去了。”
“干得好。”对方声音变弱,“但黑波还没走。它们在重组,这次是大网,盖住了全部。”
艾德里安“抬头”看去,黑潮铺满视野,像一张巨网慢慢压下来。
“你还能撑吗?”他问。
“不行了。”对方说,“能量快没了。接口要崩溃了。”
“那你走。”艾德里安说。
“我不走。”对方笑了,“我留下当诱饵。你还有事要做,对吧?找密钥?”
艾德里安心跳了一下。他没说过密钥。
“你知道什么?”他问。
“我知道你不知道。”对方轻声说,“有些东西你藏得太深,自己都没发现。但它在发光。就在你刚才藏数据的地方,有一段频率特别亮。”
艾德里安明白了。
“谢谢。”他说。
“别说谢。”对方的身影开始变淡,“我们是一边的。从你第一次听见童谣那天起,就是了。”
银白的波纹最后一次扩散,主动冲向黑网。两者相撞,爆发出强烈的震荡。艾德里安被推开,意识剧烈波动。
他知道,对方在用自己的最后力量为他争取时间。
他不再犹豫,立刻沉入记忆最底层,顺着那道“特别亮”的频率找去。
黑波立刻察觉,调头朝他扑来。
“找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整齐得像很多人一起说话,“A.C.,你比我们想象的聪明。”
艾德里安不理它。他的手指在意识中轻轻一动,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动态屏障启动。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盯着压下来的黑潮,声音不大却有力:“一起战斗。就算我会消失,我也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