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家属院的晾衣绳上还挂着昨夜没收的床单。刘翠芬把灵米倒进电饭煲，锅底那行“袁守仁赠，保平安”被水汽熏得发亮。林大勇翻了个身，窗帘缝里的光刚好落在他眼皮上，他没睁眼，伸手摸了下床头那本《基础医术》，书页夹着的灵参图还在。
街角送奶车吱呀远去，保温箱里空了一格。三公里外的修仙事务部主楼大厅，秦雪舟推了推眼镜，白大褂口袋里二十支笔齐刷刷露出半截。她扫了眼腕表，七点零二分，离交流团抵达还有五十八分钟。
大厅东侧已搭起迎宾台，红毯从门口铺到电梯口。两名干事正调试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国际修士交流项目首批参访名单”。法国代表的名字一闪而过，秦雪舟嘴角微动，心想这人上周才在内部简报里被标记为“高敏感信息索取倾向”。
电梯门开，三名穿制服的技术员抬着新设备进来。秦雪舟走过去，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主控室加装双频信号过滤器？”她念出声，“谁批的？”
“陈部长签的。”年轻技术员低头，“说防万一。”
秦雪舟没再问，只把清单折好塞进实验记录本。她知道这是上一环留下的动作——昨晚加密频道通报过，有两台伪装成翻译机的微型扫描仪混进了代表团行李。
八点整，十辆黑色中巴鱼贯驶入地下车库。第一辆车门打开时，秦雪舟已经站在接引区第三根立柱旁。她没上前握手，只是微微颔首，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太阳国代表下车时皮鞋蹭了台阶，他弯腰拍灰的动作很自然。可秦雪舟看见他左手袖口闪过一道蓝光，快得像是错觉。她不动声色按下耳麦：“B区通道，启动三级影像留存。”
接下来半小时的欢迎仪式流程标准得无聊。领导致辞、合影留念、发放通行卡。秦雪舟始终站在后排，手指在平板边缘划来划去，把各国代表的小动作记成代码：法方代表三次摸后颈，美方翻译耳机线比常规长三厘米，太阳国那位则一直在调整袖扣角度。
九点十七分，技术参访组进入灵能监测站核心区。秦雪舟终于走到前台，指着投影墙开始讲解。“这是实时灵脉波动图谱。”她说，“颜色越深，能量密度越高。”
她故意跳过数据采集频率和校准算法。果然，太阳国代表举手提问：“请问采样间隔是毫秒级还是微秒级？”
“民用标准。”秦雪舟答，“够用就行。”
那人笑了笑，又问：“主控系统有没有做量子加密？”
“你觉得呢？”秦雪舟反问，同时悄悄调出后台监控画面。画面上，对方右手正贴着大腿滑动某样东西，红外捕捉显示其掌心温度异常升高。
她继续讲课，语速不变。“现在看到的是西山三号点的实时反馈。”她说着切换画面，“昨天这里检测到一次小型灵气潮汐。”
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太阳国代表的袖口再次泛蓝。这次她看清了——是块改装过的智能表盘，表面贴了层仿皮肤膜。
秦雪舟假装转身操作终端，实则已在后台输入一串指令。三秒后，主控屏突然弹出警告框：“检测到非授权信号注入，来源方位B-7。”
整个控制室安静了一瞬。秦雪舟皱眉看向众人：“哪位带了新型通讯设备？按规需提前报备。”
空气凝固了两秒。太阳国代表缓缓举起手：“抱歉，是我的健康监测仪。刚升级了同步功能。”
“请交由技术人员暂存。”秦雪舟说，“参观期间所有电子设备统一管理。”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手表递过去。交接时，秦雪舟注意到他指甲缝里有层淡灰色粉末——和上次拦截的窃密芯片残留物成分一致。
参访继续进行。秦雪舟带着队伍走向冷却机组，一边讲散热原理，一边用眼角余光盯着安保屏幕。刚才那块手表的数据正在被解析，初步结果显示它曾尝试复制主控系统的权限密钥。
十一点零三分，参访结束。秦雪舟站在出口处点头送客，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等最后一辆车开出视野，她立刻转身走向员工通道。
地下二层实验室，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刚提取的信息流。秦雪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时眼神已变得锐利。她调出加密信道，开始撰写报告。
“太阳国代表田中信二，携带定制化数据采集装置。”她敲下第一行字，“目标明确指向灵能站核心协议栈。”
写到这里她停顿片刻，想起三天前看过的边境监控记录——富士山北麓新增的三个入口，和眼前这块芯片上的编号序列惊人相似。
她继续输入：“建议立即冻结其后续参访权限，并通知技术安全部启动溯源程序。”末尾加上时间戳和身份认证码，按下发送键。
屏幕变黑的瞬间，走廊传来脚步声。秦雪舟迅速切换回科研日志界面，抬头看见两个穿工装的技术员经过门口。他们手里拎着工具箱，箱体印着“设备巡检”字样。
她没多想，转而打开另一份文件。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灵稻生长数据，袁老团队的新配方让亩产又涨了百分之五。她随手标出几个异常峰值，准备下午回电反馈。
十二点整，食堂铃响。秦雪舟合上电脑，抓起外套准备出门吃饭。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来的那个日本人，偷拍了主控屏！”
“胡说，人家是正式邀请的客人。”
“可我表哥在安保组，说他们手表能吸数据……”
秦雪舟没停下，只是嘴角抽了下。她知道这些闲话会慢慢散开，成为某种无形的威慑网。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家属院方向，那里一切如常。林大勇家的窗户开着，晾衣杆上那床单已经被收走了。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监控组吗？帮我查一下今早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家属院周边所有移动信号源。”她顿了顿，“特别是带有境外基站特征的。”
挂掉电话，她走进食堂。窗口师傅笑着打招呼：“秦组长，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她点点头，在靠窗的座位坐下。饭盒打开，米饭上卧着个煎蛋。她用筷子轻轻戳破蛋黄，金黄的液体慢慢渗进米粒之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京某栋写字楼里，一块显示屏突然跳出红色警报。坐在桌前的男人盯着“数据传输失败”的提示，慢慢捏紧了拳头。
而在北京城西的家属院内，林大勇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蒜。蒜皮飞进簸箕，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锅里的汤咕嘟作响，母亲最爱喝的灵参炖鸡。他起身关小火，顺手把《基础医术》塞回床头柜。书页翻动时，那张灵参种植图轻轻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