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赤最大的爱好是看话剧,他喜欢看着舞台上活生生的人,认为这样才能感受、近距离接触鲜活的角色。
康友是他的朋友,知道他喜欢话剧,送了他一张票。
程赤进场的时候,剧场里座无虚席,鸦雀无声。他找到唯一的空位,安静坐下。
他左边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相貌英俊,腋下夹着公文包。对方朝他礼貌地笑了笑,程赤也回了个笑脸。
不知怎的,一股阴冷的寒意突然窜上脊背,冻得他骨头缝发凉。
话剧开演了,他很快投入进去。
大概过了半小时,程赤肚子一阵翻搅,他猫着腰离席,冲进洗手间。
痛快解决完,他伸手去摸纸架——硬的,心里咯噔一下。
打开一看,程赤眼前一黑,感觉人生希望彻底破灭。
纸卷空了,只剩个光秃秃的硬纸筒,像在嘲笑他。
“有没有人啊?救命!”程赤喊得像个被绑匪关进黑屋的弱女子。
“程先生?”门外立刻有人应声,“怎么了?”
是救命稻草!程赤声音都亮了:“大哥,救救急,我没纸了。”
“等着。”窸窸窣窣一阵响,几格卫生纸从门板底下递了进来。
“恩人啊大哥!”程赤感激涕零。
十秒后,冲水声响起,门开了。
程赤一愣:“是你啊!”门外站着那个西装男,“大哥,太仗义了。”
“程先生要谢的话,”西装男笑着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考虑下这份保险?”
“搞推销的?”程赤顿时有种被下套的感觉,脑子一转,“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程?”
“康友是我同学,”西装男很坦然,“他介绍的。”
程赤一脸被出卖的表情,拧开水龙头,“我说他这么大方请我看戏。”
“那程先生是答应买了?”
“我可没答应。”程赤搓着手,无意间一抬头,瞥见面前的镜子,脸色唰地白了。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根本没有西装男的影子。
反射弧延迟了三秒。
“鬼啊!”程赤箭一般冲出洗手间。
“程先生,看在我给你送卫生纸的份上,买份保险吧!”西装男追了出来。
程赤连滚爬回观众席,西装男紧随其后。
“鬼,他是鬼。”程赤指着身后大喊。
谁知,满场观众齐刷刷地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又安安稳稳装回去,异口同声:“我们也是。”
程赤腿一软,钉在原地。
西装男笑容可掬:“程先生,看在我给你送卫生纸的份上,买份保险吧。”
观众席里传来不满的喝斥:“卖保险的,出去谈,别吵我们看戏。”
“救命啊。”程赤再次弹起来,夺路而逃。
惊魂未定地逃回家,门铃突然响了。
程赤吓一跳,战战兢兢拉开门。
西装男站在门外,公文包整齐地夹在腋下。
“程先生,看在我给你送卫生纸的份上,买份保险吧。”
“鬼啊。”程赤“砰”地甩上门。
他抖着手拨通康友的电话,劈头就骂:“姓康的,你想害死我?你那卖保险的同学是鬼,他死了。”
“知道,”康友声音懒洋洋的,“但他不害人。不信你去问保险公司,他们全知道。”
“我靠,什么公司连鬼都雇?!”程赤三观碎了一地。
“买一份呗,别那么小气,我也买了。挂了哈。”
“喂?喂。”程赤气得摔了电话。
洗澡时,雾气里浮现出西装男的身影。
“程先生,看在我给你送卫生纸的份上,买份保险吧。”
睡觉时,西装男站在床头。
“程先生,看在我给你送纸的份上,买份保险吧。”
这家伙足足缠了程赤七天,程赤从恐惧到麻木,最后只剩下烦躁。
“买,我买。”他崩溃大喊,“只要你别提卫生纸。”
西装男眼睛一亮:“程先生放心,我不提卫生纸,这辈子不提卫生纸,下辈子不提卫生纸,下下辈子都不提卫生纸。”
“滚。”程赤立刻反悔。
西装男笑容不变:“程先生,看在我给你送卫生纸的份上,买份保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