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绝望、无助,层层叠叠压在我的心头。
我喘着粗气,胸口闷得发疼,眼眶瞬间发酸。
我不怕累,不怕苦,不怕干活受罪。
我只怕,我把我媳妇弄丢在这里。
深夜荒鬼宅,诡异死人地。
她一个胆小的女人,要是出了半点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不停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干涩,喊到最后,喉咙生疼。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
正前方的黑暗深处,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形纤细,长发垂落,穿着和晚晴一模一样的衣服。
是她!
绝对是她!
我瞬间燃起希望,不顾一切朝着那个人影狂奔过去。
“晚晴!你吓死我了!你跑哪里去了!”
我拼命往前跑,用尽全身力气。
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不管我跑得多快,不管我怎么加速。
前方那个人影,永远和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不远不近,就在我前方十几米的黑暗里。
我追,她退。
我停,她也停。
永远触碰不到,永远追赶不上。
无边的绝望,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荒草里。
深夜的冷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阴森。
我快要崩溃了。
慌乱之中,我突然摸到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是我常年随身携带的防风打火机,干活抽烟、夜间照明一直用它。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黑暗里有光,就有希望!
我颤抖着手,掏出打火机,大拇指猛地按下打火键。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抹微弱的蓝色火苗,瞬间在漆黑的夜里亮起。
小小的火苗摇曳不定,微弱的光亮只能照亮我周身一米的范围。
火光之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火苗很不稳定,被阴风吹得不停晃动,随时都会熄灭。
我举着打火机,嘶哑地嘶吼:“晚晴!你能看到火光吗!我在这里!你赶紧过来!别乱跑!”
微弱的火光里,我再次看向四周。
整片荒园,破败不堪,满地都是烧焦的枯枝烂叶,地面上布满黑色的灼烧痕迹。
空气中的焦糊味,愈发浓烈,呛得人窒息。
这根本不是富人别墅区。
这分明是一片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废墟死地。
我脑子飞速转动,无数疑问疯狂涌出。
那通深夜电话是谁打的?
两栋一模一样的鬼宅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楼的脚步声是谁的?
消失的煤气罐去哪了?
我的媳妇,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无数的疑问,没有一丝答案。
就在我心神大乱、思绪纷飞的瞬间。
头顶的二楼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速度极快,从左至右,飞速掠过二楼楼板。
声音密集急促,带着一股疯狂的压迫感。
有人在楼上跑!
我猛地抬头,举着打火机,死死盯着漆黑的别墅二楼。
蓝色的小火苗微微晃动,映亮了上方漆黑的走廊轮廓。
脚步声不停,飞速穿梭。
我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驱使着我,抬脚就朝着别墅大门冲去,直奔二楼。
我一步跨进漆黑的入户门,屋内的阴冷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走廊里阴风阵阵,火苗被吹得几乎熄灭,蓝光忽明忽暗。
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只剩下诡异的风声。
我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台阶冰冷潮湿,踩上去黏糊糊的,触感诡异。
就在我踏上二楼平台的瞬间。
一道黑影,猛地从我身侧狠狠撞过来!
力道极大,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撞在我的肩膀上。
我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个踉跄。
本能驱使下,我抬手狠狠向后抓去,想要抓住撞我的东西。
指尖瞬间触碰到一只手。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我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硬。
极致的僵硬。
没有半点活人肌肤的柔软温热。
像是干枯多年的尸骸手掌,皮肉干瘪硬化,紧紧绷在骨头上。
表面还附着一层粗糙、焦硬、类似碳化的硬壳。
冰冷,僵硬,死寂。
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身体本能地猛地松手,疯狂后撤。
那一瞬间,恐惧彻底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
刚才追不到人影的慌乱、找不到妻子的绝望、身处鬼宅的惊悚,全部叠加在一起。
无边的恐惧,死死攫住了我的所有神经。
我不敢回头,不敢多看,转身朝着楼下疯狂狂奔。
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冲下楼梯,重重摔在一楼大厅的地面上。
浑身骨头剧痛,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我现在只想逃。
逃离这栋鬼宅。
逃离这片该死的花莲街。
带着我的媳妇,活着离开这里。
我摔在地上,狼狈地撑着身体爬起来,疯狂四顾,寻找出口。
四周全是漆黑的墙壁,一模一样的斑驳墙面,根本分不清门窗的方向。
整片屋子,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囚笼,彻底困住了我。
唯一的光亮,来自远处的落地窗。
幽幽的、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朝着光亮疯狂冲过去。
脚下突然被重物狠狠一绊!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是煤气罐!
消失的两罐煤气罐,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横躺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
我被罐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我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拼命朝着落地窗爬去。
力气彻底耗尽,浑身酸软无力,每动一下都极度艰难。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窗沿,想要翻窗逃生。
只要翻出去,只要离开这栋房子,我就有希望活下来。
就在我的脑袋探出窗户,半个身体已经钻出窗外的瞬间。
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窗外,正对着我的脸。
笔直站立,一动不动。
近在咫尺,距离我的脸,不足十公分。
漆黑的夜色里,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晚晴。
我的媳妇,晚晴。
她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黑干裂。
直直地站在窗外,静静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极度的惊吓,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神经。
我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吼,身体瞬间脱力,整个人从窗沿狠狠向后摔落!
我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麻。
“老公!你怎么摔下去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担忧。
窗外的晚晴快步走过来,弯腰伸手想要拉我。
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
恐惧还盘踞在心头,久久不散。
“你、你去哪了!”我嘶哑着质问,声音颤抖不止。
晚晴皱着眉,满脸疑惑:“我一直在窗外等你啊!你进去这么久不出来,我都快急死了。你到底在屋里干什么呢?”
看着她鲜活的样子,听着她熟悉的语气。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是真的。
是活生生的晚晴。
刚才屋里那个僵硬沉默的身影,是假的。
眼前的她,是真的。
我瞬间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酸涩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抓着她的手腕,力道死死攥紧,生怕她再次消失:“别管煤气罐了!什么都别管!咱们立刻走!马上离开这里!一秒钟都不待!”
晚晴被我紧张的样子吓到,连忙点头:“好好好!不要了不要了!咱们赶紧走!”
我拽着她的手,转身就往庭院外狂奔。
只要跑出大门,回到三轮车上,我们就能逃离这里。
可我们拼命跑了整整五分钟。
依旧在这片荒芜的庭院里打转。
眼前永远是一模一样的荒草,一模一样的黑树,一模一样的白色鬼宅。
我们跑不出去。
彻底陷入了鬼打墙的死循环。
晚晴彻底慌了,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回事啊老公!我们怎么跑不出去!这条路我刚刚明明走过!”
我停下脚步,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冷静。
“别慌。”我咬着牙沉声道,“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前面看看路,千万不要离开原地,听见没有。”
晚晴死死抓着我的衣角,用力点头。
我松开她的手,压下所有恐惧,缓步走到落地窗旁,小心翼翼探头,朝着屋内偷看。
屋里依旧漆黑一片。
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机,还在幽幽闪烁着满屏雪花的白光。
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客厅小小的一片区域。
就在这时。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彻底僵住。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电视机惨白的雪花光里。
客厅正中央的地面上。
赫然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我的媳妇,晚晴。
她背对着落地窗,保持着蜷缩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的发卡,纤细的背影轮廓。
和我身边站着的晚晴,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两个晚晴。
一个活生生站在我身边,惊慌发抖。
一个死寂沉沉蹲在漆黑的屋内,一动不动。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浑身冰冷刺骨。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月光穿透云层,一缕惨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庞惨白得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灰,没有半点活人气色。
那双原本灵动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