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铺满了鹅卵石步道,两侧种满了黄色的秋菊。
深秋时节,本该枯萎的菊花,此刻开得异常繁盛,密密麻麻铺满庭院,金黄刺眼。
可这些菊花,没有半分鲜活的生气。
花瓣僵硬,枝叶枯槁,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假花,死气沉沉。
晚晴小声感叹,声音都在发抖:“有钱人的院子,真讲究……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
我目光警惕地扫过整栋别墅。
一楼客厅的灯光亮着,和刚才13号的灯光亮度、色温,完全一致。
庭院里干干净净,没有落叶,没有杂草,精致得一丝不苟,却处处透着人工堆砌的死寂。
我们沿着鹅卵石步道,一步步朝着别墅正门走去。
就在我们距离入户门只剩三米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整栋别墅一楼的所有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亮。
刚刚还暖融融的庭院,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渊。
晚晴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灭、灭灯了!怎么突然关灯了!”
狂风猛地席卷而来,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上的细碎沙尘,呼呼作响。
整片别墅区的风声,像是恶鬼的咆哮,在耳边疯狂回荡。
漆黑的夜色里,我们彻底失去了所有视线。
我紧紧攥着晚晴的手,指尖冰凉,心跳疯狂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惧。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我们两个人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晚晴颤抖着开口:“老宗……屋里是不是还有人?你看落地窗里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落地玻璃窗内侧,隐隐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是电视机的屏幕光。
没有画面,没有色彩,只有满屏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滋滋的闪烁着,在漆黑的屋里格外诡异。
“电视还开着。”我沉声道,“主人应该在家,大概率是跳闸停电了。”
晚晴慌慌张张地说:“那怎么办啊?黑灯瞎火的,咱们怎么找人签收?”
我快速思索对策。
两罐煤气沉重无比,我们冒着大雨折腾这么久,总不能再原封不动拉回去。深夜跑单,空跑是不结算工资的,今天这罪就白受了。
我看向落地窗,窗户缝隙很大,玻璃没有锁死,窗沿很低。
我开口道:“这样吧。咱们把煤气罐从落地窗递进去,放在客厅地面。反正电视开着,主人肯定在家。明天白天我们再来补签收、收款。”
晚晴立刻点头:“好好好!赶紧弄完赶紧走,我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太吓人了。”
我走到窗边,翻身踩上低矮的窗台,弯腰伸手,先将第一罐煤气罐稳稳递进客厅。
罐身落地,没有半点声音。
正常灌满气的钢罐,重重砸在地板上,一定会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可刚才那一放,静得诡异,仿佛底下没有地板,直接悬空了一般。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安愈发浓烈。
但我没有多想,只当是黑夜错觉,接着弯腰递出第二罐煤气罐。
两罐煤气全部送入屋内,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直起身,刚想转头跟晚晴说话。
一回头。
身后死寂一片。
刚刚还紧紧抓着我胳膊、不停发抖的晚晴。
不见了。
空荡荡的庭院,黑漆漆的风口,只剩下呼啸的冷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头皮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晚晴?!”
我失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没有人回应。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她半点存在的痕迹。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就在我低头递煤气罐的瞬间,她凭空消失了。
刚才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颤抖恐惧,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后背窜起滔天的寒意,双腿瞬间发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我不敢慌,不敢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大声喊:“晚晴!别闹!你躲哪里了?赶紧出来!别吓我!”
依旧死寂。
只有呜呜的风声,回应我的嘶吼。
我猛地转头,扫视整个庭院。
刚刚平整干净的鹅卵石步道,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满地都是半人高的荒草,枯黄杂乱,疯长遍野。
杂草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庭院,也覆盖了刚刚的鹅卵石路。
我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硬化地面,是湿软的泥土。
冰冷的草叶,死死刮着我的小腿皮肤,又凉又痒。
我彻底懵了。
短短几十秒,周遭的环境彻底变了。
刚刚精致奢华的富人庭院,瞬间变成了荒芜破败的野地。
那两罐刚刚递进去的煤气罐,也彻底没了踪影。
漆黑的客厅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浑身冰凉,喉咙干涩得发疼。
不对劲。
从头到尾,全部不对劲。
从接到那通诡异的电话,从跑错13号地址,从两栋一模一样的鬼宅,再到晚晴凭空消失。
今天晚上的所有一切,全部透着死人般的诡异。
我不敢再停留,咬着牙压低声音,对着黑暗喊:“晚晴!你要是能听到我说话,就出声!我进去找你!你千万别乱跑!”
说完,我弯腰低头,钻进低矮的落地窗,跳进漆黑的客厅。
落地的瞬间,我的脚掌没有踩在瓷砖地板上。
踩在了厚厚的、潮湿的枯草烂叶上。
脚底软塌塌的,带着腐朽的湿冷触感。
屋里根本没有装修精致的客厅。
没有家具,没有电视,没有地板,没有墙壁装饰。
空荡荡的毛坯房,四面墙壁斑驳脱落,墙皮大块大块掉落在地,布满黑色的灼烧痕迹。
空气里的焦糊味,瞬间浓烈了数倍,直冲鼻腔,呛得人头晕恶心。
滋滋——
原本闪烁雪花噪点的电视白光,瞬间彻底熄灭。
整片空间,坠入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彻底的漆黑,彻底的死寂。
屋外的风声,也彻底消失了。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漆黑的毛坯房中央,心脏狂跳,恐惧死死攥住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刚刚我进来的落地窗,外面空空荡荡。
原本站在窗边的晚晴,彻底消失无踪。
“晚晴!”我再次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猛地从身后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极大,冰冷刺骨,像是铁块死死扣住我的骨头。
那股寒意,顺着肩膀瞬间蔓延全身,冻得我四肢僵硬,血液几乎停滞。
我浑身一僵,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喘。
身后有人。
绝对有人。
那只手没有温度,没有柔软的血肉触感,硬邦邦的,像是干枯的皮肉裹着骨头,死死扣着我。
耳边传来细微的、细碎的颤抖声,是晚晴的声音:“老公……别出声……蹲下……快蹲下……”
是她!
是我媳妇的声音!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一丝,刚想转头。
下一秒,我猛地反应过来一个极致恐怖的细节。
从我们进入花莲街开始。
从我们踏入这片鬼宅开始。
外面的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了。
车流声,雨声,风声,城市噪音……全部隔绝在外。
这栋房子,是一个彻底封闭的死寂空间。
唯独刚才,二楼传来了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声。
缓慢,轻盈,节奏均匀。
从二楼深处,一步步朝着一楼楼梯口走来。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黑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瞬间浑身僵硬,立刻弯腰蹲下身,死死贴在斑驳冰冷的墙壁上。
晚晴也蹲在我身侧,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停打颤,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们两个人,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两只待宰的羔羊。
我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漆黑拐角,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哒。
距离一楼平台,越来越近。
我心里疯狂祈祷。
别出来。
千万别出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千万别出来。
就在脚步声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即将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瞬间。
突兀的。
声音戛然而止。
彻底消失。
没有停顿,没有缓冲,瞬间死寂。
就好像那个走路的人,在楼梯半空,凭空消失了。
整片屋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蹲在黑暗里,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服,后背黏糊糊的,又凉又湿。
足足僵持了一分钟,周遭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我才敢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楼梯口。
漆黑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影子,没有脚步声。
可那股阴冷刺骨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死死笼罩着整栋屋子。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猛地想起了最致命的问题。
晚晴刚刚明明在窗外。
我进屋子的瞬间,她在窗外消失。
那她现在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后的屋里?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头。
漆黑的视野里,我身侧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发型、衣服,完完全全就是我的媳妇,晚晴。
她低着头,发丝遮住整张脸,浑身一动不动,死死蜷缩在墙角。
“晚晴……”我压低声音,颤抖着开口,“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这一刻,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我不敢再待在屋里。
一秒钟都不敢。
我猛地起身,不顾一切,转身朝着落地窗狂奔。
我手脚并用,狼狈地翻出窗户,重重落在荒芜的庭院草地上。
屋外依旧漆黑,没有路灯,没有星月,整片天地都是沉沉的黑。
我站稳身形,立刻放声大喊:“晚晴!晚晴你在哪!出来!别躲着我!”
空旷的别墅区,没有任何回应。
我的声音传出去,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我疯了一样,在庭院里狂奔乱跑。
满地枯黄荒草,缠绕着我的脚踝,死死拉扯着我,像是有无数只鬼手,想要把我拽进地底。
周围的景观树黑影婆娑,枝桠扭曲伸展,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鬼,静静伫立在黑暗里,冷冷盯着我。
我跑遍了整个庭院,绕着别墅跑了一圈又一圈。
这里的布局彻底变了。
原本规整的别墅区庭院,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荒园。
四通八达的小路,一模一样的荒草,一模一样的黑影树木。
我彻底迷路了。
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大门出口,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被困住了。
被这片诡异的花莲街,死死困在了这片鬼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