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轻声道:“别瞎激动,赶紧找门牌,送完咱们早点回家。都十点多了,熬到半夜不安全。”
我们沿着左侧别墅栋数慢慢找。
第一栋铁门挂着白色木牌,清晰写着花莲街23号。
我快速推算排序:“23号在最边上,那13号肯定在最靠前的位置。往前开两百米应该就到了。”
晚晴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终于能近距离看看富人的院子了,以前只能在网上看图片,今天总算见真的了。”
我被她逗笑,一边开车一边打趣:“你这点出息。以后好好干,咱们攒钱,将来也买一栋。”
“你就吹吧!”晚晴拍了拍我的后背,笑得前仰后合。
夜色沉沉,雨势渐小,冷风却越来越盛,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呜咽。
车子缓缓前行,没过几分钟,我们就看到了目标楼栋。
花莲街13号。
一栋纯白色的独栋别墅,三层结构,三角形的哥特式屋顶,通体雪白的外墙,黑色雕花铁艺大门,造型简约,却比周围所有别墅都要精致肃穆。
一楼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透出来,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家。
我停稳三轮车,跳下车撑开雨伞,晚晴也跟着下来。
我走到铁门前,抬手对着院子里喊:“您好!我们是燃气配送的,您订的煤气送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雨声簌簌,没有任何回应。
院里静悄悄的,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我以为雨声盖过了声音,又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您好!花莲街13号订的两罐煤气,我们送到了!麻烦开门签收!”
依旧死寂。
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没有。
晚晴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凑到我身边,小声疑惑:“怎么没人应声啊?我地址没记错吧?”
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话登记记录,反复核对:“没错啊,就是花莲街13号,十点零五分的订单。”
我盯着紧闭的铁门和亮灯的客厅,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屋里明明亮着灯,绝对不可能没人。
大半夜亮着客厅灯的屋子,主人不可能听不到门外的喊话。
“难道是打完订单临时出门了?”晚晴皱着眉猜测。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窝火:“大概率是。有钱人就是随性,订了东西又没人收货,白白折腾我们跑一趟。”
忙活大半夜,冒雨赶过来,结果白跑一趟,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算了算了。”晚晴叹了口气,语气失落,“白辛苦一场。咱们把煤气罐搬回车上,先回去吧,明天再联系。”
我心里憋着气,弯腰正要去搬后斗的煤气罐。
就在这时,我们兜里的门店座机备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雨夜格外刺耳。
晚晴立刻掏出手机接通,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僵住。
她呆呆地听了几秒,然后猛地挂断电话,眼神错愕地看向我:“老宗……搞错了。地址是花莲街31号,不是13号。我登记的时候手滑写错了门牌号。”
我当场愣住,脑子嗡的一下。
搞了半天,是我们自己弄错了地址。
难怪13号没人应答,人家根本没订煤气。
我瞬间又气又无奈,哭笑不得:“你啊你,平时细心得很,今天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白白跑错地方,折腾死个人。”
晚晴满脸愧疚,小声辩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脑子懵懵的,鬼使神差就写成13号了。而且……刚才打电话的住户也奇怪,他居然知道我们跑错了,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
我心里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一个极其诡异的逻辑漏洞,猛地钻进我的脑子里。
住户是深夜十点零五分下的单。
我们十分钟后出发,二十分钟抵达13号,全程耗时三十分钟。
如果住户不主动联系,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跑错了地址。
而且最诡异的是,我们全程没有给住户打过一通电话,没有告知任何行程,对方怎么会精准知道,我们三十分钟没送达,还跑错了门牌号?
更离谱的是,他没有催单,没有质问,只是默默打电话纠正地址。
从头到尾,平静得过分。
我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冷得人头皮发麻。
晚晴还在小声嘀咕:“真是奇怪,这人也太沉得住气了。换做别人,早就打电话催单骂人了。”
我压下心底的寒意,摆摆手:“别想那么多了。既然人家纠正地址了,咱们赶紧去31号送完,早点回家睡觉。别白跑这一趟。”
说白了,钱难赚,屎难吃。哪怕心里别扭,活还是要干完。
我转身准备上车,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四周。
这一刻,我才猛地发现一个极度诡异的细节。
花莲街的别墅门牌号,是从23号往前递减排布的。
23、21、19、17、15……一路奇数递减。
我们刚刚走过所有楼栋,根本没有14、12、10这些偶数门牌号。
整条街,清一色奇数独栋别墅。
那按照这个排序,13号的下一栋,应该是11号。
可是!
13号白色别墅的隔壁,空荡荡一片。
没有院落,没有建筑,没有地基。
只有一片荒芜的黑草地,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边。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11号别墅。
我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刚才一路过来,满心都是找门牌、送煤气,居然完全忽略了这个致命的异常。
整条花莲街奇数排布,从23号一路顺延,唯独凭空多出了一个孤立的13号。
前无来路,后无邻居。
孤零零一栋白房子,突兀地立在整片别墅区的尽头。
刚刚我和晚晴嬉笑着打闹,居然半点都没察觉。
晚晴见我站着不动,疑惑道:“怎么了?赶紧走啊,别耽误时间了。”
我死死盯着那片荒芜的草地,喉咙发干,声音发沉:“晚晴,你有没有发现……13号是凭空多出来的。这一条街根本没有13号的位置。”
晚晴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只随口道:“可能是拆迁了吧,空地很正常。别瞎想了,赶紧去31号。”
她胆子小,不愿意琢磨这些玄乎的东西,直接拉着我往三轮车走。
我看着那栋死寂的白房子,看着它亮着的暖黄灯光,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可我终究是个普通人,奔波生计的底层人,不信鬼神,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
我咬咬牙,压下所有杂念,转身发动车子,原路返回莲花雕塑路口,去往街道另一侧的31号别墅。
几分钟后,我们抵达目的地。
花莲街31号。
当我看清眼前建筑的那一刻,我的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一模一样。
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同样的纯白色外墙,同样的三角形哥特式屋顶,同样尺寸的雕花黑色铁艺大门。
就连铁门右下角,那个细微的、生锈的小凹痕,都和刚才13号的铁门,分毫不差。
两栋房子,像是复刻出来的镜像,没有半点区别。
甚至连庭院里种植的绿植布局,都是一模一样。
晚晴也愣住了,小声喃喃:“怎么回事……这房子怎么和刚才的13号一模一样?”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雨势彻底停了,晚风却变得愈发狂暴。
呜呜的风声穿过别墅区的空旷街道,像是无数阴魂在低声嘶吼、哭泣。
深夜的别墅区,温度骤然下降,明明是九月末,却冷得像是寒冬腊月。
冰冷的风钻进衣服里,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周遭的氛围,瞬间变得阴森诡异。
整片别墅区依旧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活脱脱一座只有灯光、没有活人的空城。
晚晴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宗,这里……怎么这么吓人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说话,死死盯着眼前的铁门。
晚晴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门铃按钮上。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按钮。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厚重的铁艺大门,没有任何外力操控,自动向内缓缓敞开。
大门开启的幅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没有门禁解锁声,没有主人遥控提示,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一股淡淡的诡异气味,顺着敞开的大门飘了出来。
不是花香,不是泥土味。
是一种潮湿、焦糊、混杂着腐朽木头的怪味,淡淡的,却钻鼻得很,闻着让人胸口发闷,隐隐作呕。
晚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门自己开了……应该是主人早就等着我们了吧。”
她在自我安慰,我听得出来。
我压下心底的惊悸,沉声说:“进去吧,送完赶紧走。”
我们撑着伞,推着三轮车走进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