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渐近，整条老街早早挂起了连片的红灯笼，红彤彤的灯火铺满街巷，年味一点点漫了上来。
午后，陈寂和霞一起去老街菜市场买菜。
刚走近鱼摊，摆摊的老周头远远就看见了两人，嗓门敞亮地喊了一嗓子：
“小寂回来啦！还是老规矩，两条鲫鱼？”
陈寂轻轻点头。
老周头手脚麻利，捞鱼、刮鳞、开膛清洗，一气呵成，嘴上也不停闲聊：
“真是越长越出息了，正经的名牌大学生！你妈昨天还来我这儿买菜，嘴里全程都念叨你。”
收拾干净的鲫鱼装袋递来，老周头目光落在霞身上，笑得更和蔼：
“闺女也越来越好看了。”
霞微微颔首，安静接过鱼袋。
陈寂付完钱，顺路在隔壁摊位挑了排骨、青菜和土豆，两人一手拎着菜，慢悠悠往家走。
路过街口报亭，电子屏正滚动着最新头条。
【应龙级飞船地基全面开挖，三座国际太空港轨道定位敲定！】
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滚动：天穹联合新一轮国际轮值科研团队，已陆续抵达各核心驻地。
陈寂扫了一眼，目光淡淡收回，轻声对霞道：“地基动工了。”
“嗯。”
霞走在他身侧，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食材，步调平稳一致，始终跟他并肩而行。
整条老街浸在年末的烟火里。空气里混着刚放过的爆竹浅淡硝烟，还有家家户户厨房飘出的炖肉香气，暖乎乎的裹在人身上。
街口一群小孩凑在一起疯闹，蹲在路边摔炮玩。
胆小的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胆大的抬手就往地上砸，清脆的“啪”声接连炸响，惊得墙根晒太阳的流浪猫一跃而起，蹿上墙头。
陈寂侧身避开跑闹的孩童，手里的菜袋轻轻晃了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京，新一批国际轮值科研团队正式动身，前往陈寂家乡。
这几百号人，是来自全球各领域的顶尖骨干。
欧洲航天局的推进工程师、日本精密传感技术核心人员、北美深空通信架构师、俄罗斯重型材料专家，个个都是各国压箱底的技术人才。
他们的驻地选址低调，就在陈寂老家县城外围，距离老街五金店仅两公里。
方铭远敲定行程时，只在备注里默默写了一句：轮值周期含春节全程。
南方冬日的湿冷，彻底给这群外籍专家上了一课。
寒风刺骨，潮气钻骨。
欧洲工程师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裹满脸，依旧冻得蹙眉，忍不住吐槽：“从没遇过这么冷的冬天。”
日本团队全员套了三层保暖内衣，不停搓着手叹气。北方干冷是刺骨，南方湿冷是浸身，完全是两种体感。
北美架构师一脸无奈苦笑：“以前以为芝加哥的寒冬是极限，来了这里才知道，那根本是天堂。”
唯独走在最前面的俄罗斯材料专家，只穿一件薄羽绒服，不戴围巾不戴手套，一脸淡定。
他回头瞥了眼冻得跺脚的众人，淡淡开口：“这温度，在莫斯科算秋天。”
众人异口同声：“闭嘴。”
驻地外观平平无奇，和普通高新产业园别无二致，毫无特殊气场。
可一旦踏入内部，所有人才真切感受到，这里也是天穹联合的核心科研腹地之一。
大门推开，第一眼不是办公室、不是生产线，而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幕墙。
幕墙内部，无数细碎的光点静静悬浮游走，密密麻麻，肉眼难辨轮廓。
“这是鸿微。”
驻地讲解员声音平稳，“纳米级医疗与机械修复单元，精度直达分子级别。”
玻璃墙内，一块受损的航空合金试件静静摆放。
无数纳米机器人自主游走、筛查损伤、对位修复。
上方大屏实时放大全过程，没有固定程序轨迹，没有预设路径，机器人会根据材料破损程度，自主判断最优修复方案，动态调整行动路线。
欧洲推进工程师驻足良久，眼神愈发凝重，低声对身侧的日本同事道：
“不是预设程序，是自主判断。”
日本工程师沉默点头，指尖不自觉在空中比划推演，心底满是震撼。
穿过长廊，众人视线再度被吸引。
走廊尽头，静静立着一台人形仿生机器人。
线条利落冷峻，机身干净无多余装饰，安静伫立在原地，没有启动、没有运转，却自带一种无声的肃穆压迫感。
“鸿卫，人形安保系列。”
“专项负责执剑人周边核心区域安防，由科研联合直接调配。目前燕京、本县两大核心驻地，全员部署在岗。”
北美架构师盯着机器人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心底已然掀起波澜。
最后抵达室外作业车间。
数台鸿工系列重型工程机械正在无人自主作业。
无驾驶室、无远程操控，多组机械臂默契配合，搬运、焊接、组装、对位，每一个动作精准丝滑，误差近乎归零，如同被同一套核心程序完美统调。
俄罗斯材料专家靠在栏杆上，抱臂看了许久，克制的语气里藏不住惊讶：
“全自主自动化，重载精度远超国际标准。”
参观结束，欧洲工程师直接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鸿系列性能碾压人工，效率无可匹敌，为什么不全面投入南天门、应龙级飞船建造？完全可以大幅提速。”
驻地负责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客套遮掩：
“为了全球就业与文明过渡。”
他顿了顿，耐心解释：
“天穹联合的底线规划，绝不盲目全自动化替代人力。
必须等到星际能源、深空资源规模化开采落地，能支撑全人类从劳动者平稳过渡为脑力、想象型为主的从业者也就是想象者之后，鸿系列才会逐步对民用、大型工程全面开放。
现阶段，只有人类无法胜任的极端工况，才会启用全智能设备。
所有核心工程，优先人力推进。”
欧洲工程师闻言彻底沉默，低头拿出笔记本，一字不差把这段话记录下来。
这一刻，他终于读懂了天穹联合真正的文明格局。
……
大年三十，年味彻底铺满老街。
零星爆竹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门窗透出暖黄灯火，烟火气十足。
街角小摊前，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外国人正围着春联摊位，认真挑选年货。
一口生硬蹩脚的中文，格外显眼。
“这个……是贴大门的吗？”
摊主大妈热心比划着讲解，大门联、厨房福字分门别类说清楚。
几人听得格外认真，最后干脆把两款全都买下，仔细卷好塞进背包。
背包侧袋，一截密封图纸筒隐约外露。
是那群春节驻守驻地的外籍轮值专家。
同一时间，两公里外的科研驻地，亦是一片热闹烟火气。
中外所有轮值人员、驻地工程师聚在一起，集体吃着年夜饭，看着烟花。
夜幕之下，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亮整片地基施工现场。
鸿工机械臂持续无声运转，焊接火花此起彼伏，在漆黑的除夕夜空里一闪一闪，像独属于新时代的璀璨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