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送的邮件,松了口气。
中央巡视组联络员的要求很清楚:录音文件已收到,还要补充江涛亲属账号的转账记录截图。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大众途观的侧面照,点进去。
上次存的那张截图还在:江涛老婆的账号给赵磊转了3000块,备注“辛苦费”。
陈屿又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找到另一张截图。
那是江涛出狱后,他老婆用同一个账号给他转的生活费,一个月5000。
他截了图,把两张拼在一起,标上日期和说明。
“这张是2024年3月,江涛老婆账户给赵磊转账3000元,赵磊后来当庭翻供。”
“这张是2024年5月,同一账户给江涛转账5000元生活费,备注‘这个月的’。”
写完说明,他把截图打包,附在邮件里,发到中央巡视组指定邮箱。
正文只写了一句话:“补充材料已发送,请查收。”
发送完,陈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睡。
不是不困,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根本停不下来。
两天后。
陈屿正在公司上班,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李涛。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接起来,李涛的声音比上次更冷。
“陈先生,跟你说个事。”
“你说。”
“江涛那几个亲属的账户,我们这边已经冻结了。”李涛说,“他老婆的,他妈的,都冻了。”
陈屿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李涛冷笑一声,“然后你现在必须接受协商方案,否则执行彻底终止。”
陈屿握紧手机。
“什么叫彻底终止?”
“就是案件终结,以后不再执行了。”李涛说,“你自己选吧,要么拿3万块钱走人,要么一分钱都拿不到。”
“凭什么?”陈屿问,“你们查到他亲属账户有钱,为什么不执行?”
“那些账户是江涛亲属的,又不是他本人的。”李涛说,“我们能冻结,但没法直接划扣。”
陈屿觉得这话简直荒谬。
“那你们冻结了有什么用?”
“做给你看的。”李涛说得很直白,“陈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些举报信确实有点用,上面来催过几次,我们总得做点动作。但也就到这了。”
陈屿没说话。
“你考虑一下吧。”李涛说完,挂了。
陈屿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录音已经自动保存了。
他打开文件夹,把文件名改成“20260603_李涛第四次来电威胁.wav”。
存完,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新建一个Word文档,标题打上:“关于清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法官李涛以执行终止威胁我接受协商方案的情况反映。”
他把刚才的对话原封不动写进去。
然后打印出来,装进信封。
信封上写:“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信访室”。
这是第七封了。
他拿着信封,下楼,走到邮筒前,塞进去。
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天后。
陈屿正在出租屋里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省城江州。
他接起来。
“是陈屿先生吗?”对方声音很正式,“我是省高级人民法院纪检组的工作人员。”
陈屿愣了一下。
“你……你好。”
“我们收到你举报清河县法院的材料,其中包含多段通话录音。”对方说,“录音内容涉及到法院执行人员不当言论和程序违法问题。”
陈屿心跳加快。
“是的,我这里有完整的录音文件。”
“我们要求你当面递交录音原件。”对方说,“你能来省城一趟吗?”
“可以。”陈屿说,“什么时候?”
“尽快。”对方说,“你到了江州,打这个电话,我们会安排人跟你见面。”
“好。”
挂了电话,陈屿看着手机屏幕。
省高院纪检组。
这是第一次,省一级的部门主动联系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材料。
录音原件在U盘里,还有备份在硬盘里。
他走到桌前,把U盘拔下来,装进兜里。
又打开衣柜,翻了件干净衬衫出来。
明天一早,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