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说两到三天。实际用了两天半。
在这两天半里，岑怔照常开门营业。第一天修了两台小型设备，收入三十新币出头。第二天来的人多一些，一个带了民用义肢肘部卡死的女人，一个设备屏幕碎裂的男孩，一共四十五新币。加上之前几天攒下的零头，抽屉里现在有不到一百新币。
不够。远远不够。
这两天半里他做了几件必须做的事。整理零件库存——密封胶带只剩最后半卷，焊锡丝大概还够二十次焊接作业。干扰器的例行测试——二十四分钟，比上次又少了两分钟，衰减速率非线性，核心电容撑不了多久。零在每次测试后都会弹出更换建议，他每次都只能忽略。
第三天上午，零弹出一条加密通讯提示。
〔白——加密信道接入。信号源：无法定位。内容：数据包已就绪。老方式。〕
"老方式"是他们建立的一条线下渠道——废铁区东侧一栋废弃变电站的外墙夹层，不经过任何网络中转，纯物理交付。白从不在线上传输敏感级别的检索结果。
岑怔带上空的存储介质，出门。来回四十分钟。
回来时，存储介质里多了一个加密数据包。零在安全环境下解密并读取。
〔解密完成。来源：白。内容概要——
一、位置：七号线旧站点位于钢骨城外围东北方向，D-17工业废弃区。距底层最近出口约14公里。无公共交通覆盖。
二、时间线修正：公开记录标注"设施封存"时间约15年前，芯核动力内部在约9年前完成正式废弃程序。两次记录之间存在约6年的间隙——封存期间站点可能仍处于某种低级别的运行状态，之后才被完全切断。白判断：这个间隙属于逐步撤出。〕
岑怔在椅子上坐了几秒。
14公里。无公共交通。六年的间隙。
他站起来，倒了杯过滤水，没喝，放在手边。然后回来坐下。
零继续输出。
〔三、状态：官方记录显示设备拆除完毕、人员全部撤离。但白检索到站点主电源虽已切断，备用回路仍有微弱电流活动。有人维持了最低限度的电力运行。
四、异常：过去72小时内，站点周边检测到不少于3次非标准电磁脉冲信号。信号特征与芯核动力现役人形机通讯协议部分匹配，但存在显著偏差。站点内或附近有人形机活动，型号不明，归属不明。〕
人形机活动。
"非标准生物信号呢？"岑怔问。"铁穹那边有没有相关记录？"
零停了一秒。
〔附加检索（单独计费）：铁穹内部流通的一条未公开报告——D-17工业废弃区近三个月内有4次未归类事件记录，均涉及"非标准生物信号"。铁穹巡逻队曾两次派队查探，均未找到目标。报告状态：搁置。〕
第一项和第二项与白两天前在通讯里说的初步判断吻合——核心项目层级、封存文件数据密度异常、外围管控收紧。那些是白在线上能安全传递的范围。现在物理交付的这部分，才是她真正要钱的内容。
人形机活动。非标准生物信号。
这两条信息指向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但如果它们有关联——
他没有继续往下推演。信息不够，推演只会产生噪音。
零弹出费用清单。
〔结算明细：基础情报检索（位置/状态/异常信号）：200新币。附加检索（铁穹内部未公开报告）：50新币。合计：250新币。付款方式：挂账或下次抵扣，无硬性时限要求。〕
250新币。
加上陈远山的1677，总负债变成了1927新币。
岑怔把存储介质从接口拔出来，放在台面上。
〔当前财务状况：总负债约1927新币。日均维修收入30-50新币。日均固定支出约15新币。耗材保质期剩余约19天。高强度行动消耗缩短至12天以下。〕
维修店的收入能让他活下去。但"活下去"和"有足够资源执行行动"之间有一道鸿沟。七号线——14公里，无公共交通，可能有人形机活动，可能还有铁穹巡逻队两次都没找到的东西。弹药、装备、耗材储备、应对意外的余量——他现在什么余量都没有。
岑怔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翻开一张废纸，用铅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弹药。干扰器核心电容。焊锡丝。密封胶带。医疗耗材补充。载具？
前五项是明确的缺口。最后一项打了问号——14公里步行不是不能走，但如果要带装备往返，步行会大幅降低机动性，也大幅增加被巡逻队或不明目标发现的时间窗口。
每一项都对应着钱。而他没有钱。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目光从零的数据列表移到工作台上的零件盒，再移到墙上老周留下的那道焊枪划痕。
两天前，白在通讯终端里说了一句话：芯核动力最近对外围区域的网络管控收紧了。她当时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七号线有关"。
现在数据包里的内容给出了更清晰的图景：六年的封存间隙、备用回路微弱电流、非标准人形机信号、铁穹巡逻队找不到的非标准生物信号。
七号线被废弃了，但没有被完全切断。
岑怔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想到了苏婆婆。
苏婆婆给过他方向——七号线。也许还能给别的。
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秒。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第一次见面，她已经给出了她愿意给的东西。现在没有新的信物、新的理由、新的交换筹码。空手回去不会得到更多。
他有更紧迫的事——情报在手。时间在消耗。
19天。
岑怔关了台灯。底层的暗红色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线。
黑暗中，零安静了几秒。然后在岑怔的械眼视野中弹出了一条不属于财务分析的消息。
〔七号线那个备用回路的电流特征，我们之前没有遇到过。不属于标准芯核协议、天御协议。也不是铁穹的。我无法判断来源。〕
岑怔躺在黑暗中，没有回应。
零没有再继续在械眼中输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