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我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是只石纹猿,窜得飞快,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像道影子。
队友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林子里树密,枝叶抽在脸上,划开小口子,渗出血。我顾不上挡,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灰影子,生怕跟丢了。
脚下踩空一块石头,崴了一下,疼得钻心。我咬着牙撑住,继续跑。
胸口闷得发慌,喉咙里腥甜往上涌。腿像灌了铅,沉得厉害,还是不肯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灵玉抢回来。
追着追着,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是人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悄悄扒开树丛。
两个穿黑袍的邪修,手里拿着吹箭。地上倒着那只石纹猿,浑身抽搐,怀里还紧紧攥着我的半块灵玉。
它旁边放着个铁笼子,里面躺着只小石纹猿,闭着眼,晕过去了。
“成了。”邪修笑,“这只成年石纹猿有上古血脉,抓回去炼药,坛主肯定高兴。小的留着,下次引别的猿出来。”
我瞬间明白了。
石纹猿抢我的灵玉,是以为这东西很厉害,想抢来换自己的孩子。
它以为这是宝贝,能救小石猿。
邪修表面得意洋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我听见他们心里发慌——刚才追过来的小子,好像就是坛主要抓的人。赶紧抓了猿跑路,别撞上。
我咬了咬牙。
本来可以等他们走了,再捡回灵玉。
可看着笼子里的小石猿,我想起爹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无助,守在床边,什么都做不了。
“动手。”我低声说。
玄雷鼠和青叶蟾同时窜出去。
雷光加毒针,打了邪修一个措手不及。
邪修见打不过,气急败坏,拿起吹箭,对着地上的石纹猿又射了一针。
“我们得不到,你也别想要!”
两人转身就跑,钻进林子里没影了。
地上的石纹猿浑身颤抖。
毛发一根根竖起来,体型慢慢涨大,肌肉鼓起来。眼睛变得通红,像渗了血。
它仰天长啸一声。
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它站起来,比刚才大了一圈,盯着我,把我当成了敌人。
挥着爪子就拍过来。
我赶紧往旁边滚。
大树被它一巴掌拍断,木屑乱飞,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硬拼吗?”雷千壑抡起铜锤,就要上。
“别伤它。”我拦住他,“它是被毒针刺激的。”
玄雷鼠放电牵制,雷光打在它身上,它像没感觉一样。青叶蟾吐麻痹毒液,沾在它胳膊上,也没反应。
狂化之后,痛感全失。
它横冲直撞,林子里的树倒了一片。
我一边躲,一边集中精神,用通灵耳喊它。
“我不是敌人!我帮你找孩子!你冷静点!”
它根本听不进去。
已经失去理智了。
它冲过来,一巴掌拍向我头顶。
风刮得脸疼。
我躲不开,只能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
我睁眼。
石纹猿的爪子,停在我头顶,离我额头只有一寸。
它怀里的半块灵玉掉了出来,落在我脚边。
它还有一丝理智。
认得这是我的东西。
我慢慢蹲下来。
捡起灵玉,揣好。
又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铁笼子,打开门,把小石猿抱出来。
青叶蟾爬过来,吐出解毒粘液,擦在小石猿的伤口上。
小石猿哼唧了两声,慢慢睁开眼,叫了一声。
石纹猿的动作顿住了。
通红的眼睛,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涨大的体型,慢慢缩了回去,变回原来的大小。
它看着小石猿,又看了看我。
慢慢放下了爪子。
我把小石猿递过去。
它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怀里,蹭了蹭幼崽的头。动作很轻,怕弄疼它。
然后它转身,对着我低下头。
把那半块灵玉,推回给我。
我捡起来,揣回怀里。
“跟我走吧。”我看着它的眼睛,“玄阴教还会来。跟着我,我帮你照顾孩子。等变强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石纹猿抬头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幼崽。
它点了点头。
我笑了。
掏出一个新的灵球,放在地上。
石纹猿碰了碰灵球,自己钻了进去。
灵球晃了三下,咔哒一声,锁死了。
黄昏的时候,我们重新上路。
我怀里揣着五块令牌,口袋里装着影魂灵,灵球里多了石纹猿父子。
岩翅蛾走了。
新的伙伴来了。
大荒的路,永远有人来,有人走。
风卷着夕阳往西边沉,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摸着怀里的令牌。
五块了。
还有七十六块。
前面的路还长。
玄阴教的坛主,已经带着主力去了第六洞府。抓了上百只野生元灵当祭品,要开大型抽灵阵,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五块令牌拼出的地图,中心的金色符号,和玄雷鼠后颈的灵脉印,完全重合。
第六洞府底下,就是灵脉核心的入口。
林霜说的黑色令牌,青铜坛主手里就有一块。
他要的不只是抽灵炼功。
他要掌控整条灵脉。
小石猿中了毒,虽然暂时解了,根子里还留着隐患。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成长。
岩翅蛾刚走,石纹猿刚来,磨合还要很久。
有点遗憾。
可路总得往前走。
我抬头仰望灵香谷的山门,青瓦白墙嵌在半山腰,两个穿青裙的弟子挎着剑守在门口,下巴抬得快戳到天上去。
“凡品元灵者,止步。”左边那位眼皮都没掀一下,声音脆得像冰碴子,“谷主有令,带凡灵的行者,连谷门都不配进。”
雷千壑当场就炸了,铜锤往地上一顿,震得脚边石子乱蹦:“什么狗屁规矩!老子闯了五个洞府,头回听说凭元灵品级卡人的!”
我伸手按住他肩膀,指尖用了点力。没跟弟子呛声,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得很:“我们是来闯洞府取灵香令的,烦请通融一下。”
“通融?”右边弟子嗤笑一声,斜眼扫过我腰间的灵球,“山野来的野小子,揣着只凡品废鼠也敢闯我们灵香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雷千壑还要骂,我拽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指尖摩挲了下怀里的灵球,球身微微发烫,里面那主儿正炸毛,要不是我按着,早窜出去电得这俩弟子上蹿下跳。
旁边墙角蹲着个穿灰衣的杂役,听见这话低笑了声,袖口蹭过地面,沾了点细碎的火药粉。我余光扫到,没作声——这灰衣人脚步轻得反常,不像干粗活的仆役。
“行,正门不让进,咱就换个门。”我拉着俩人往山下走,苏清涟正靠在树边嗑灵瓜子,见我们回来挑了挑眉。
“被赶出来了?”
“嗯,谷主是个品级控。”我弯了弯嘴角,“山下有香市,每月十五谷里对外开放,正好赶上日子。租几身衣服,混进去。”
雷千壑瞪着眼:“混进去?咱光明正大闯洞府,干吗做这偷偷摸摸的事?”
“光明正大?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你搁山门口喊破喉咙,灵香令能自己飞下来?”苏清涟翻了个白眼,把瓜子壳一吐,“我扮买香的贵女,你们仨扮随从挑夫,正好。”
周岩闷声点头。他本就话少,扮挑夫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