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踏出营门。
兜里揣着盖完章,签好字的外出核销单。
站岗哨兵看了一眼单据,没有盘问,直接放行。
县城街道上没多少人。
路边有几个菜贩蹲路边守空菜筐,拿草帽不停的在扇风。
陆怀川穿过菜市口子,拐进老槐树巷子。
巷口修鞋摊刚支起来。
老头弯着腰摆弄工具,脚边搁个搪瓷缸,缸盖掀开半截,冒着热气。
杂货铺整块门板全卸了。
陈国木坐在柜台后头,算盘刚拨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陆怀川抬脚进门。
顺手把门边歪倒的扫帚扶稳,靠墙放好。
“掌柜的,买一包盐。”
陈国栋放下算盘,转身从货架拎出盐包摆柜台。
手指按住捆盐的麻绳,没松手。
“方怀远走之前,留过话。”
“留啥话?”
“你过来找我,这个给你。”
陈国栋指尖顺着柜台内侧,悄悄推过来一张纸条,纸边磨得发毛,角落有块干透的水渍印。
陆怀川一把抓进掌心,另一只手摸出铜板,拍在柜面上。
“盐钱。”
陈国栋低头清点零钱,全程没抬头。
“下回过来,带盒火柴。”
陆怀川点下头,盐包塞进口袋,转身出门,往前走了一截,找没人的巷角停下。
展开纸条只一行字:城南老茶厂,离营区三里路。
他把纸条反复对折几层,塞进贴身内袋。
顺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主街拐弯处,眼角瞥见路边停辆板车。
车上堆满麻袋,捆袋子是全新白麻绳,一点灰都没沾。
他多看了一眼,脚步没停下来,继续赶路,返程路过杂货铺,陈国栋正往柜台补盐包。
两人谁也没对视。
回到营房,反手关紧屋门,配枪往桌面一放,拉椅子坐下,掏出纸条再看一遍。
老茶厂从前归日军后勤部第三补给站管。
一个月前名义划成民用场地。
账面交接手续全部办完,实际控制权半点没挪。
看完,把纸条折整齐收进抽屉。
账本做得再干净,实权依旧攥在鬼子手里,挂民用幌子,背地里全是日军私运的货。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松本推门进屋,反手带上门。
“中村让我捎句话,田中刚去医务室查药柜。”
“他问啥了?”
“问第三层上锁的抽屉是谁定的规矩。”
“你怎么回的?”
“按药品管理章程说,管制药材必须上锁保管。”
“他信了?”
“表面没接着追问,前后翻三遍药柜,走之前回头盯了抽屉一眼。”
“底层藏东西的地方,没露破绽吧?”
“一点事没有。”
松本挪到门边。
“田中这几天总在营里到处转悠。你今天出城,路上撞见外人没?”
“田中没出营,街上也没碰见可疑的人。”
“行,我先走。”
松本拉开门离开。
陆怀川往椅背上一靠,歇了一会儿。
把六条接头人的路子挨个过了一遍。
何敬之、魏大勇、巷口修鞋摊、陈国栋、中村、松本。
陈国栋这条是方怀远留下的新线,眼下没别人知晓,那根关键发绳,还锁在医务室底层抽屉,田中三回清查药柜,从来没伸手碰最下层。
他站起身,出门往磨坊方向走。
对外说辞是巡查存粮仓库,实则查看魏大勇那边动静,磨坊外墙新刷一层白灰,墙根踩满杂乱脚印。
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魏大勇没出来露头,他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下午营里巡逻的人多了几趟,别的不对劲的地方一点没有。
晚饭点去食堂打饭,找了一个角落快速吃完。
全程没人凑过来搭话。
何敬之和魏大勇都不在食堂。
放下碗筷准备走时,瞥见后厨门口有人搬货,两箱旧物资抬上板车,捆货白麻绳,和白天街上板车的绳子一模一样。
这事他心里记下,闷头走出食堂。
回到住处。
走廊外头有动静,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陆怀川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周幕僚手下的兵,递过来一张纸条,人没停留直接走了。
关上门打开字条。
只一行字:老茶厂酉时进铁皮箱,两人抬一只,两刻钟后空车走正门。
看完,拿灶灰引火烧成灰烬。
刚处理完纸条,敲门声再次响起。
外头是传令兵。
“川岛少尉,黑田少佐喊你立刻去特高课。”
“现在?”
“对,马上过去。”
陆怀川理了理衣领,跟着传令兵出门。
特高课屋内灯火通明,黑田坐在桌子后头,面前摊开半本登记册,手指头紧紧按在纸面上。
“川岛,城南老茶厂那片,你最近去过?”
“没去过。”
“有没有听过那边传出的风声?”
“什么风声,我不清楚。”
“有人上报,茶厂内部一直在转运物资,这事你不知情?”
“确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黑田盯着他看两秒,没再继续往下追问,抬手示意他离开。
陆怀川走出特高课。
黑田已经盯上老茶厂这条线,要么消息走漏,要么大批物资转运动静太大被察觉。
两种结果没差别。
走回自己屋子,坐回桌边,酉时送货、铁皮箱体、两刻钟空车离场,几条线索凑一块,转运规律一目了然,得再跑一趟,摸清车辆进出路线、卸货仓库位置,才能动手截货。
等不到明天。
今晚就得出城探查,等巡逻队换防空档,院墙好翻,天亮前赶回来完全来得及,他站起来,拉开抽屉摸出手枪,里外检查妥当,别在后腰藏好。
推开房门往外走,整条走廊空荡荡的。
直奔仓库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