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冲进医院走廊的时候,护士站的值夜班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同志,你找谁?”
“我爸,刘解放……”建业喘着粗气,“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翻了翻记录:“急诊抢救室,跟我来。”
抢救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医疗器械的滴滴声。建业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了。刚才一路跑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不能死,这一世父亲一定不能死。可现在到了门口,那股勇气突然泄了个干净。
“愣着干什么,进去吧。”护士推了他一把。
建业走进抢救室,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打着点滴。他的脸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要不是心电监护仪还在跳动,他几乎以为……
“爸……”建业叫了一声,声音发抖。
刘解放没有反应。建业又叫了两声,父亲仍然紧闭着眼睛。建业伸手去握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垮垮地挂在上面,指节粗大粗糙,手心里还有干活时磨出的老茧。
这是双工人的手。建业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一双手,把他和弟弟扛在肩头,带他们去街上看灯会。那时候父亲的手多有力量啊,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建业冲出抢救室,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值班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他翻了翻手里的病历本,又看了看建业:“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儿子。医生,我爸到底怎么了?”
“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次是胃出血引起的昏迷送来抢救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情况很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建业觉得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肺癌晚期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走的——肺癌晚期,没钱治病,活活疼死在家里。这一世他明明已经赚了钱,明明把父亲送进了最好的医院,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爸……”建业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求你救救他!”
医生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是病人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现在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你们家属多陪陪他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留下遗憾。”
建业松开手,木然地走回抢救室。他跪在父亲的病床前,泪流满面。
前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在外地打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他赶回家,父亲已经入土为安了。他记得母亲哭得昏厥过去,记得弟弟跪在坟前不起来,记得林晓梅站在远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那时候他穷,连给父亲买口好棺材的钱都没有,是邻居们凑钱帮忙料理的后事。
这一世,他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建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建业回过头,看到母亲周桂兰站在门口。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斜襟布衫,头发花白了大半,手里还提着一个铝饭盒。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妈……”建业叫了一声,嗓子像被堵住了。
周桂兰走到建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建业,别哭了。你爸最不想看到你哭。”
建业抬起头,看着母亲:“妈,我没用。我没能救活我爸。”
周桂兰摇头:“建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年,要不是你,咱们家早就散了。你爸心里都明白。”
母子俩正说着,病床上的刘解放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看到建业后,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建业……”
“爸,我在这!”建业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爸,您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医生?”
刘解放看着建业,眼神里满是慈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建业不得不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
“建业……”刘解放的声音很虚弱,像风中的烛火,“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爸,您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建业哭着说。
刘解放摇摇头:“建业,爸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爸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建业重重地点头,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