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瞄了一眼陈凡,继续说:"他们来了之后,确实看了一段时间病,等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你房东的电话,说联系不上小凡你,房租已经欠费了,要回收房子,还要起诉我们非法侵占。"
说到这,陈母恨恨地瞥了舅舅一眼,有陈凡撑腰,她仿佛有了底气:"我们向法院提出了你意外失踪的申请,过了公告期,我就收到了你的死亡证明。我当然不信,可白纸黑字盖着章,我又联系不上你,只能认了。你舅舅说,你不在了,没人交房租,但总不能就这么露宿街头吧。后来我们和中介商量,把房子转租到我名下,我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妥,就签了字。"
陈母似乎在回忆当初的细节,声音放慢了些:"没过多久,房东又说自己要移民,准备卖掉房子,说要么我们搬走,要么把房子买下来。我一个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妇,哪有这能力去找房子。你舅舅就说,这套房子市价200多万,他手头有50多万,让我拿你的1000多万遗产做抵押,他去办抵押贷款把房子买下来,暂时写他名字代持,等事情都定下来再过户给我。我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吃亏,就答应签字了。"
就是从这时候起,陈母开始察觉不对劲了。她从陈凡留给她的那张卡里再也取不出5000块,去找舅舅问,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直到她彻底没了钱,舅舅才偶尔给她转一点零花钱。陈母想闹,却又害怕真的被赶出家门,就这么忍着,一天一天盼着陈凡回来。说到这里,她微微抽泣起来。
陈凡听完,心里大体明白了。这是一套完整的骗局:先弄出死亡证明,让陈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承遗产,房子和剩余的800多万,以所谓"转租协议"的名义收入囊中;再以"抵押购房"为由,把房子和全部钱财骗到自己名下。
陈凡笑了,轻轻鼓了鼓掌:"你们真的很不错呢。"
舅舅舅妈就那么看着他,一副"你能怎么样"的嘴脸。
陈凡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看向舅舅的眼睛,下一瞬,舅舅捂住右眼嘶吼起来,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滴落。舅妈慌忙上前查看,陈母也慌了神。陈凡拿起陈母倒给他的那杯水,随意啜饮了几口,又放回桌上。
舅舅大喊:"小兔崽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还没喊完,他的右耳齐根切断了。
陈凡歪着脑袋打量着舅舅,后者捂着头痛苦地蜷缩着,想骂却不敢再开口。陈凡云淡风轻地开口:"谈谈?"
舅舅疼到心肝俱颤,却不敢违抗:"还回去,我都还回去,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今晚我住哪?"陈凡问。
舅妈在旁边抢着答:"主卧,主卧,我们立马搬出去,立马。"
陈凡身体稍微前倾了一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才对。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该还回来的一分不许少。每少100万,我就用你们一个身体部位抵债。明白了吗?"
舅舅舅妈连声称是。
陈母一直搞不懂自己这个儿子,而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魔王临世,恐怖之极。陈凡余光扫了她一眼,陈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陈凡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舅舅下楼简单止血包扎,两人连滚带爬收拾行李逃走了。陈凡是怪物,和怪物多待一秒都嫌命太长。
等他们走后,陈凡开始打扫卫生。打扫完,陈母搬出几个大纸箱,说:"我把你和苏晓的东西都保存起来了,你看看缺啥不?"
陈凡翻了翻,随手抽出一幅卷着的画,打开来看。是当年苏晓最喜欢的明星,沈清。
苏晓。或者,应该叫你艾米利亚了。你现在应该过得挺好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慢慢放下你了。
他对陈母说,东西留着就好,不用特意摆出来了。
第二天,陈凡抽空开着星影号去了趟燕京。
与此同时,叶初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些年他的事业没什么起色,主要原因说来简单,他太懒了。够吃够喝有人陪着的神仙日子,实在找不到奋斗的必要。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那条小鱼。一开始买了10条,后来陆陆续续都死了,只剩这一条,鱼坚强,活了快一年多了。叶初数了11颗鱼食丢进去,然后扛不住中午的困意,头一歪,睡着了。
谢渊提着蔬菜悄悄进门,看见午睡的叶初,笑了笑。他放下菜,从沙发旁边拿起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叶初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叶初的面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客厅的时空仿佛被悄然扭曲了一下,柔光退去。一个雌雄莫辨的小孩、一个白色长发穿着红色礼仪服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高大的六翼天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厅里。如果陈凡在场,一定能认出那个六翼天使——正是当年他和苏晓逃出实验室后遇到的那个生物,也是赋予他造物之轮印记的存在。
谢渊柔和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叶初,食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噤声。小孩、红衣男子和六翼天使都会意,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没有一点声响传出。
六翼天使朝着小孩微微欠身,白发红衣男子朝着谢渊微微欠身。
交流结束,三人悄然消失,客厅里只剩下谢渊仍坐在沙发上,守着叶初。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谢渊看着叶初的脸,神情很复杂,像是美梦就要结束了,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道别,依依不舍。
叶初转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第一眼看见谢渊坐在旁边:"买菜回来了呀!晚饭我想吃寿司。"
谢渊那复杂的神情早已消失,一如往常,从容温柔:"好,想吃什么配菜?"
叶初努了努嘴:"黄瓜,胡萝卜,鸡蛋,芝麻,还有裙带菜,其他你知道我喜好,看着放就好了。"
谢渊起身准备去做饭,叶初用脚勾了一下他:"阿渊,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说完还自顾自地"嗯嗯"了两声。
谢渊看向他:"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叶初细细打量着他:"说不清,就是怪怪的,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谢渊愣了一秒,随后揉了揉叶初乱糟糟的头发:"我可能真的不是好人。"
叶初被他逗笑了:"你又没有违背你们外星人遵守的那个宇宙基本法,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谢渊也跟着笑了,声音很轻:"小初,吃完饭我们去人多热闹繁华的地方走走吧,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凑热闹,就当是陪我了。"
叶初捉住谢渊还停在自己头顶的手,歪着头打量着他:"你不对劲。"
谢渊笑笑,没有辩解,径直去做饭了。
晚饭过后,谢渊拉着叶初坐公共交通去了临海市最热闹繁华的街道。正值7月,天气已经很热了,今天又是个特别晴朗的日子,来江边旅游散步的游客格外多。叶初已经五年多没坐过地铁了,出门要不就坐谢渊那辆伪装成全自动汽车的假汽车,要不就开米沙埃尔号飞船,这次坐地铁,反而有种久违的新鲜感。
谢渊与叶初手拉着手,也不管旁边偶尔投来的怪异目光。灯光将这条街装点得如同梦幻王国,江上还有很多邮轮来来往往,很美,很绚烂,人类文明的一角缩影就铺展在两人眼前。
叶初欣赏着临海市最中心的繁华盛景,用VR眼镜记录了下来。他不喜欢热闹,却意外觉得今晚的热闹挺有趣的。在临海市住了六年多了,来市中心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像自己不知不觉错过了什么。
他看向谢渊,谢渊没什么表情,叶初凑到他耳边:"阿渊,你的星球会有这么热闹吗?"
谢渊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初始之地很冷清的,偶尔发生一些特别大的事,才会聚集很多生灵。在整个宇宙的历史上,不超过25次。"
"啊?这么冷清,你们不喜欢凑热闹吗?就像大多数人,去热闹的地方挤一挤、看一看?"叶初疑惑地问。
谢渊摇摇头:"哪个地方要是需要我们凑热闹,那就是物种灭绝、星球灭绝级的灾难。"
叶初惊疑地捂住嘴:"那你们还是冷清点吧,凑个热闹给人星球干没了,那也太冤了。"
谢渊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
逛完,两人坐地铁回家。叶初回来累得很,洗了个澡就躺床上了,谢渊也洗完靠在旁边的靠垫上,用毛巾擦着叶初还在滴水的发梢。夏天了,不需要吹干,擦擦就好。
叶初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想到什么说什么:"阿渊,我的人生好平凡啊,什么成就都没有。"
谢渊手上的动作没停:"平凡只是你们的社会形态定义的成功与失败的对照组,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叶初叹了口气:"你说我吧,干什么事情都没干出名堂,大学的专业搞不懂,配音在事业上升期也懒得多接活,就这么不温不火的。这都30好几了,没靠自己赚到钱,就只想躺平,也不奋发。以人类的标准衡量,我就是个从头到脚的loser。我就好奇,你们这些外星人找伴侣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我明明这么平凡,怎么就入了你的法眼呢?"
谢渊换了一条干毛巾,继续给他擦头发,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每一刻陪伴,对我而言就是一切。你们人类定义的成功与财富,在我眼里如同蚂蚁夹到了一块比较大的面包屑,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而有一只蚂蚁,虽然长得像蚂蚁,但他灵魂的辉光却照亮了我,那就是我无法脱离的吸引力。这只蚂蚁在蚁群里不强壮,不聪明,会受到排挤,但他的灵魂是这宇宙最最好看的宝石。"
叶初的耳根悄悄红了:"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然后会骄傲的。"
谢渊很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你不会骄傲,我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