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建业。玻璃柜台上映出他的影子,身后是渐暗的天色。
“做一笔交易。”林德厚重复了一遍,“我不再干涉你和晓梅的事,你也不再找我麻烦。如何?”
建业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些屈辱的日子,想起父亲病床上枯瘦的脸,想起晓梅被迫嫁人的前世。那些画面像刀子在心上割。
“你觉得可能吗?”建业冷笑一声,“你让人来收保护费的时候,可没想过和解。”
林德厚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年轻人,凡事留一线。我要是真把你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建业沉默。他在心里权衡利弊。继续斗下去,林德厚毕竟在纺织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自己刚站稳脚跟,真要鱼死网破,胜负难料。而晓梅夹在中间,只会更加为难。
“你想要什么?”建业问。
林德厚松了口气:“很简单。停止你的小动作,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承认晓梅和你交往,不再干涉。”
建业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德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林叔。”建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建业点了点头:“好,我接受。但是您要说话算数,不要再找我麻烦。”
林德厚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停战协议。但至少表面上,维持了和平。
林德厚转身离开,黑色轿车消失在暮色中。建业站在店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门前的幌子轻轻晃动。街上行人渐少,骑自行车的下班工人匆匆往家赶,街边的国营食堂里飘出炒菜的香味。建业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屈辱吗?是。愤怒吗?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这几个月来,他像绷紧的弦,时刻准备着应对林德厚的招数。现在突然松下来,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糙,手掌上有搬货时磨出的茧子。这就是一双普通工人的手,却硬是要跟厂科室主任较劲。想想都觉得可笑。
“老板,还不走啊?”旁边杂货铺的老头探出头来,“天都黑了。”
“就走。”建业应了一声,动手收拾店里的东西。
他把货架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后面的柜子里。收音机、录音机这些贵重物品,更是小心地锁进保险箱。这是他的全部身家,每一件都来之不易。
锁上门,建业骑着自行车回了家。院子里点着昏黄的灯,晓梅正在厨房里做饭,闻到油烟味,建业感到一阵饿意。
“回来了?”晓梅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快吃饭吧。”
建业坐下,却没什么胃口。他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晓梅听完,松了一口气。
“建业,这样就好。”她的声音很轻,“我不希望你再为我冒险了。”
建业握住晓梅的手:“晓梅,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晓梅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反握紧了他的手。
吃完饭,建业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传来狗叫声,邻居家电视机的声响隐隐传来。这就是生活,不管发生过什么,太阳照常升起,明天照常到来。
他掐灭烟,准备回屋睡觉。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建业哥!”王大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快出来!”
建业打开门,看到王大海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怎么了?”
“刘叔,刘叔他……”王大海喘着粗气,“吐血了!”
建业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父亲家跑。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巷子里拉得很长,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父亲病又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