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建业站在出站口,眼睛盯着每一张从闸机里走出来的面孔。一年了,也不知道弟弟变成什么样了。信里说长高了,具体长高了多少,没说。
“哥!”
声音从侧面传来。建业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夹克的小伙子朝他招手。那人剪着利落的短发,肩膀宽了不少,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若不是那声“哥”,建业差点没认出来。
“行啊,小子,长高了这么多。”建业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建华不好意思地笑了:“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兄弟俩并肩往外走。建华拖着个大旅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东西。建业要帮他拿,他摆摆手:“不沉,我自己来。”
一路无话。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年没见,中间发生了太多事。建华南下打工,建业在省城站稳了脚跟,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回到家,刘解放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二儿子回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建华跑过去,跪在父亲面前:“爸,我回来了。”
刘解放摸了摸儿子的头,没说话。但建业看到,父亲的眼睛红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孙桂兰做了好几个菜,都是建华爱吃的。建华狼吞虎咽,吃相难看。孙桂兰在旁边看着,眼眶湿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兄弟俩坐在院子里聊天。夜色渐浓,远处传来蛐蛐的叫声。
“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建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建业点了根烟:“啥事?”
建华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在南方……认识了一个女孩。”
建业弹烟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她叫小芳,是四川人。”建华低头抠着手指甲,“她家里是开小作坊的,做服装加工,家庭条件比咱家好很多。哥,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建业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下,他看着弟弟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建华已经十九岁了,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
“你喜欢她吗?”建业问。
建华点头:“喜欢。”
“那就行了。”建业把烟掐灭,“建华,你放心。只要你们真心相爱,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哥支持你。”
建华抬起头,眼眶红了:“哥……”
“男儿有泪不轻弹。”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再说了,你怕啥?你哥我当年娶晓梅的时候,比你现在还穷不一样熬过来了?只要肯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建华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建华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他陪着父母聊天,帮母亲干点活,去菜市场买菜。街坊邻居看到,都说刘家老二懂事了。
临走前一晚,建业把弟弟叫到屋里。
“哥,我在南方听说了一个消息。”建华压低声音,“可能对你有帮助。”
建业问:“啥消息?”
“我听说,省里要放开对个体经济的限制,以后个体户可以享受更多的优惠政策。”建华看着哥哥,“哥,这是一个机会,你要做好准备。”
建业听完,心里一动。他知道,弟弟说的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如果省里真的放开政策,那他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了。
“建华,这消息靠谱吗?”建业追问。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不太清楚。”建华挠挠头,“但我觉得应该是真的,现在政策不是越来越宽松了吗?”
建业沉思片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你在南方好好干,有啥事给哥写信。”
第二天一早,建华就走了。火车站台上,建业看着弟弟上了车。火车缓缓启动,建华从窗户探出头:“哥,照顾好爸妈!”
建业挥了挥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
省里要放开个体经济限制。这个消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更大的市场?更多的政策支持?还是……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