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结束当天傍晚，赵小军果然在省城体育馆门口等建业。
“建业哥，这边！”赵小军朝他招手，脸上的笑比下午的阳光还灿烂。
建业走过去，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赵小军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国营饭店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小饭馆，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帘子，里面飘出炒菜的香味。
“这种地方，你咋找到的？”建业有点意外。
“在这边混久了，哪家馆子好吃心里都有数。”赵小军一掀帘子，“建业哥，进来吧。”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斤白酒。赵小军给建业倒满酒，自己也倒上，端起来碰了一下。
“建业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当年帮我和建华。”
建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小军也不介意，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突然压低声音。
“建业哥，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建业放下酒杯，看着他：“啥事？”
“就是电子产品啊。”赵小军看了看四周，“录音机，这东西南方现在卖疯了。我上次去广州那边考察，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
“真的假的？”建业皱起眉头。他确实知道录音机这两年会在北方火起来，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运作，他记得不太清楚。
“千真万确。”赵小军伸出三根手指，“建业哥，我跟你说实话。这种录音机，在广州那边进价只要三十块一台。运到咱们北方，至少能卖一百二。”
“一百二？”建业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到一百二，这利润确实可观。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这玩意儿靠谱吗？万一砸手里……”
“不会的。”赵小军打断他，“现在国家提倡改革开放，老百姓生活水平越来越好。这种电子产品，以后肯定会普及。建业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建业沉默不语。
赵小军以为他在犹豫，继续说道：“这样吧，建业哥，我帮你联系货源，你负责销售。赚了钱咱们对半分，咋样？”
建业抬起头，看着赵小军那张年轻的脸。这小子虽然滑头，但脑子确实活络。而且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沉思良久，建业缓缓点了点头。
“行，咱们试试。”
赵小军大喜，端起酒杯：“来，建业哥，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赵小军把建业送到招待所门口，临走前还塞给他一张纸条。
“上面有广州那边的进货渠道联系人，你到了那儿就找他，报我的名字就行。”
建业接过纸条，揣进兜里。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服装生意刚有起色，现在又要转行做电子产品，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冒险了？
但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他猛地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纸笔，开始算账。
处理存货、筹集资金、联系货源……一系列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建业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次真要放手一搏了。
三天后，建业回到江城。
他先把服装存货处理了一批，价格压得比较低，但总比砸手里强。然后又找王大海和周小红凑了一笔钱，加起来有三千多块。
这年代的三千多块，可不是小数目。
建业带着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绿皮车哐当哐当地开着，他的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广州比想象中更繁华。
建业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赵小军说的那个联系人。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专门做电子产品批发。
“刘建业？赵小军介绍来的？”陈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跟我来吧。”
建业跟着他来到一个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录音机、收音机、电子表……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录音机？”建业指着一排黑色的小盒子。
“对，索尼牌的，质量好，音质清晰。”陈老板打开一台示范，“你听听。”
建业接过来，按下播放键。一阵悠扬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确实不错。
“多少钱一台？”
“三十五块，最低价了。”
建业咬咬牙：“我要五十台。”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好，我帮你包装好，你后天来取。”
建业点头，交了定金，离开了仓库。
两天后，他带着五十台录音机坐上了回江城的火车。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这些宝贝疙瘩，生怕磕着碰着。
到江城后，建业直接把货拉到了批发市场附近的一个小仓库里。他打算先在这里卖，看看行情再说。
第二天一早，建业把录音机搬到市场上，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录音机嘞，新款录音机，一百二一台……”他扯着嗓子喊。
可喊了一上午，根本没人来问。
中午时分，建业蹲在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越来越凉。
一百多块钱的东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是天价了。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林晓梅过来了。
“建业，咋样，卖出去没？”
建业摇摇头，苦笑一声：“没人买啊。这玩意儿太贵了，老百姓接受不了。”
林晓梅想了想，突然说道：“建业，咱们能不能先让顾客试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