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察队总部大门前,叶浪的一席话让身边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几句话看似平淡,却是直接道出了流放者最真实的情况。
在这个复杂无比的思想集合体中,人性就像是最底层的中枢,将所有的流放者链接在一起。如果这个中枢也出现了问题,那么流放者必将会分崩离析。
周坤转头看向外面围着的人群,心中有着深深的愧疚。
回过头他又看向叶浪,怅然道:“想不到我周坤做了60年的流放者,还不如你这两个多月的时间。”
他抬起左手摸向自己脸颊上的伤疤,自嘲道:“我把他们看作是我的子女,原来我一直都不了解他们,真是可笑。”
叶浪:“并不可笑,知子莫若父,知女莫如母。很多想当然的事,实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张都行长叹一声,问道:“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难道就想不到别的办法?”
叶浪又看向他,沉吟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摧毁军方的核聚弹,你能在这一个小时内做到吗?”
只要核聚弹被摧毁,军方便没有威胁流放者的办法。叶浪就算不离开基地,也不会影响到流放者的人性。
张都行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但他连军方的落角点都不清楚,又如何去摧毁核聚弹。无可奈何,他微微低下脑袋。
赵飞轻叹一声,难过道:“早知会这样,我们就该彻底查清楚军方的位置。还有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实在太缺德了。”
叶浪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安抚道:“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多半就是那个索罗斯。他这是在利用流放者的人性,也是在利用我的人性。”
对于他而言,他无法做到只顾自身的安危,便让两百多万流放者深处恐慌之中。
就在四人说话时,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
“他这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怎么还不离开?”
“怪不得军方找了他这么久,原来他就是那个凡。”
“快滚吧,别想拿我们当成你的挡箭牌。”
“要死,死外面去,我可不想给你垫背。”
“别这样说,毕竟他也为我们做了不少事。”
……
叶浪露出一丝苦笑,看了三人一眼,然后抬起脚步走向自己的核电车。
他刚打开车门,赵飞也跟了上来,“我送你。”
叶浪点头,让他坐到了驾驶位。
核电车启动,顺着街道驶向基地东大门。
周坤身子飞了起来,飘到核电车头顶上。张都行也回到自己车上,启动后跟在后面。赵飞故意把车开得很慢,不时又和叶浪说上两句话。
叶浪则心不在焉回应他,此时他心里想到了白素心。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陈风一定会用他来逼迫她加入源子计划。他心里知道,她最后多半会同意。
“素心姐,对不起,这一次我没有藏好。”
时间流逝,核电车进入到了东区,距离东大门只有数百米。
街道前方,一老一少站在街边神色焦急,不时地探头远望。见到核电车后,两人连忙跑了过去。
车子停下,叶浪从里面出来,看向眼前的巴洛崎还有巴洛鲁。
他们俩可以说是叶浪最初认识的流放者,还彼此帮助过对方,这让他认知到流放者不都全是坏人。
巴洛崎手里端着一碗水,神色难过道:“就要走了吗?”
叶浪微笑:“这两个月来,承蒙你的关照。”
巴洛崎皱着脸,惭愧道:“要说关照,也是你对我们巴洛族的关照,还有对小鲁的关照。没有你的话,这个冬天我们也不会过得很好。”
巴洛鲁拉住叶浪的手,眼圈发红,微微哽咽:“叶大哥,我,不想让你走。”
叶浪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过了今年你就14岁了,男孩子应该要成熟点,找到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样你才不会彷徨,不会害怕。”
巴洛鲁嘴巴一撅,眼泪不争气流了出来,这也许是对他最后的教导。
巴洛崎把手中的碗递给叶浪,“这是我以前从幸运之泉取回来的泉水,或许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回到新亚,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我和小鲁会为你祈福。”
叶浪接过碗一饮而尽,有股甘甜的味道还挺好喝。
把碗还给巴洛崎,他微笑道:“多谢你的幸运泉水,希望它真的能给我带来好运。”
见附近有不少流放者围了过来,他无奈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保重。”
说罢他转身回到车上,示意赵飞开车继续前行。
行至岔路口,他从车窗看到外面的小巷中站着一个女孩。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捏成拳头。穆灵双眼中带着不甘,目送核电车渐行渐远。
数分钟过后,两辆车停在了东大门口。
叶浪从车里下来,回身望向这座钢铁筑造的基地。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似乎将自己当成了一名真正的流放者。
生活中没有太多的高科技,有的只是琐碎与冲突。还有,人与人之间不同的情感。也许,这也是流放者的一个互通点。
叶浪淡淡一笑,将最后的心事放下,他不再需要为流放者想更多的事。
穿过十米高的大门,他带头走向外面。
城墙百米外,索罗斯、桥本一乃,以及少数军方的人,早已是等候在那里。
停下脚步,叶浪回身看向三人。他脸色平静,辞别道:“多谢你们对我的照顾,保重。”
赵飞张了张嘴:“保重。”
张都行闭上双眼,叹息一声。
周坤点头,沉默不语。
抬起头,叶浪最后看了一眼流放者基地,随后毅然转身走向对面的索罗斯。
时间,四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