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手电,光柱缓缓扫过空旷的大厅。
“你看,啥都没有。”我刻意放轻松,转头跟温荞说话,想缓解她的恐惧,“都是别人瞎传的,纯粹自己吓自己。”
我话音刚落。
舞台后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很轻。
轻到几乎会被忽略。
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后背瞬间一僵,所有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荞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立刻关掉手电。
瞬间,整片空间陷入极致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勾勒出建筑模糊的轮廓。
黑暗会放大所有的感官。
我听得更清楚了。
沙沙……沙沙……
是有人在缓慢走路的声音。
从舞台后台的方向,一点点往舞台中央移动。
脚步声很轻,很慢,不慌不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从容。
不是老鼠,不是风吹杂物,绝对是人走路的动静。
谁会半夜待在这废弃三十年的鬼礼堂里?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惊悚画面,头皮麻得快要炸开。
温荞靠在我怀里,身体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黑漆漆的舞台。
大概过了十几秒。
那细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整个礼堂,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以为声音消失,准备重新打开手电的时候。
舞台中央的月光亮斑里,缓缓站起了一个人影。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乌黑垂落,直直披在背后。身形纤细挺拔,安安静静站在月光正中央。
她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周身没有半点灰尘,不像待在破败旧楼里的人,干净得近乎诡异。
深夜。
废弃礼堂。
空无一人的舞台。
凭空出现一个白衣女生。
这一刻,哪怕我再不信鬼神,也彻底慌了。
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砰砰的响声,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温荞埋在我肩头,眼泪已经无声浸湿了我的衣服,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半点声音。
我们就这么静静看着那个背影,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那个女生始终不动,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塑。
我脑子飞速运转。
会不会是别的探险的学生?
可谁会穿一身白裙子,半夜跑到这种破地方装神弄鬼?
而且她的站姿太怪了,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我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压低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句。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
空荡荡的礼堂,只有我的声音来回回荡,最后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是本校学生吗?我们只是过来看看,没有恶意。”
依旧死寂。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拉着温荞直接跑路的时候。
那个白衣女生,缓缓动了。
她慢慢抬起手臂,动作僵硬迟缓,像是生锈的机械零件。
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长发。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了身体。
我的视线死死锁定过去。
月光精准落在她的脸上。
下一秒。
我脑子里的所有思绪,瞬间彻底空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冰冷,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我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那张脸,赫然就是温荞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梁唇形,一模一样的神态轮廓。
连细微的嘴角梨涡,都分毫不差。
舞台上的白衣女生,静静地站在月光里,面无表情,双眼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眼白。
她直直盯着我们站立的方向。
或者说。
她直直盯着站在我身边的温荞。
身边真正的温荞,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喉咙里终于压抑不住,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双腿一软,直接瘫软着往下滑。
我死死扶住她,指尖控制不住的疯狂颤抖。
太吓人了。
真的太吓人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张完全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相似。
是完全复刻,分毫不差。
就连温荞平时轻微的眉眼下垂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舞台上的镜像少女,静静伫立。
她看着崩溃发抖的温荞,空洞的脸上,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很温柔。
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诡异得让人窒息。
紧接着,她抬起手,对着我们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动作轻柔,像是在呼唤故人。
我彻底不敢待了。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幻觉也好,恶作剧也罢,都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走!马上走!”
我用尽全身力气拽着瘫软的温荞,转身就往门口冲。
此时此刻,我什么猎奇心思都没有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只想立刻逃离这栋诡异的楼房。
可就在我们转身的瞬间。
原本敞开的礼堂大门,“砰”的一声!
死死关上了。
巨响在空旷的礼堂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彻底锁死。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退路。
我后背狠狠一凉,浑身汗毛全部炸开。
门窗全部封闭,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身后舞台的方向,透着惨白的月光。
我们,被困住了。
温荞彻底崩溃了,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呢喃。
“我说了……我就说不要来……沈砚……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用力攥紧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别怕!别怕!只是门关上了,肯定有别的出口!我们找窗户,找消防通道,一定能出去!”
我慌忙抬手打开手电。
刺眼的光柱再次亮起,照亮眼前破败的大厅。
可当手电光扫过舞台的瞬间。
我浑身又是一冷。
舞台中央的白衣少女,不见了。
空荡荡的舞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人影,那恐怖的对视,全部都是我们的幻觉。
可手心温荞冰凉颤抖的身体,紧闭的大门,挥之不去的淡淡雪花膏冷香,都在疯狂提醒我。
刚才的一切,全部是真的。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她去哪了……她到底去哪了……”温荞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整个人濒临崩溃。
我举着手电,缓缓转动身体,光柱一寸寸扫过四周的墙壁、角落、废墟。
心脏悬在嗓子眼,随时都会炸开。
就在这时。
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不是温荞的哭声。
是女人轻柔缓慢的呼吸,就贴在我的左耳边,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我的皮肤。
冰凉的气息,一丝丝扫过我的耳廓。
头皮瞬间炸裂!
我僵硬着脖颈,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
手电的光柱随之偏移,照亮了我的身侧。
我的身旁。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呼吸声还在。
就萦绕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侧地面的废墟之上,倒映着一道纤细的白色人影。
人影就站在我的身后,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不敢回头。
真的不敢。
我死死咬着牙,牙齿打颤,眼眶发酸,手心全部是冷汗。
下一秒。
一道轻柔温婉,却冰冷刺骨的女声,贴着我的耳朵,缓缓响起。
音色和温荞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带她来见我了。”
一字一句,轻飘飘的。
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我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猛地回头。
身后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可那道声音,真切得不像话。
温荞也听见了。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的身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在你身后……她一直在你身后……”
我彻底慌了神,手电都开始剧烈晃动,光柱在四周疯狂乱扫。
“别装神弄鬼!”我嘶吼出声,给自己壮胆,“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们无意冒犯!放我们出去!”
我的吼声在礼堂里来回回荡。
回应我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紧接着,舞台后台的方向,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再缓慢轻柔。
变得急促,细碎,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促感,直直朝着我们冲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再也顾不上害怕,一把拽住温荞,朝着侧面的破碎落地窗狂奔过去。
窗户的框架破旧不堪,玻璃早已全部碎裂,只要翻出去,就是校外的树林,就是生路!
“跟着我!快翻窗!”
我冲到窗边,伸手扒住窗框,正要翻身跳出去。
可低头的瞬间,我彻底僵住了。
窗外不是深夜的树林,不是漆黑的夜空。
窗外,赫然是礼堂内部的舞台。
月光下,那个白衣少女静静地站在窗外,微微仰头,隔着空洞的窗框,含笑看着我。
她依旧是温荞的脸。
笑容温柔,眼神空洞。
里外的空间,彻底颠倒了。
窗户变成了墙壁,外面还是礼堂,我们被彻底困死在了这片封闭的诡异空间里。
空间错乱!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的逻辑认知全部崩塌。
怎么可能!
明明是朝外的落地窗,怎么会连通礼堂内部?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我们招惹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闹鬼传闻。
这是无解的幻境,是必死的局。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我们的背后。
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缓缓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回荡在整片空间里。
“三十年了。”
“我终于等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了。”
我浑身冰冷,僵硬地缓缓回头。
手电光摇摇欲坠,艰难照亮身后的景象。
那个白衣少女,就站在离我们两米远的地方。
她不再虚无缥缈,身影变得格外清晰真实。白色的裙摆一尘不染,黑发垂落,眉眼温柔,和身边的温荞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双胞胎。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双眼,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温荞看着眼前的自己,看着这个复刻自己所有样貌的鬼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对!不对!”温荞疯狂摇头,泪水疯狂滚落,“我不是!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别找我!”
白衣少女轻轻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你就是。”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