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从来不信大学里那些神神鬼鬼的传闻。
我叫沈砚,是南城师范大学大三的学生。性格就是闲不住,太平淡的日子我压根熬不住,总喜欢找些别人不敢碰的新鲜事折腾。
我们学校西校区最偏僻的角落,立着一栋早已经废弃十几年的老礼堂。
跟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鬼楼传说不一样,这栋老礼堂的流言,在本校是代代相传,没人敢刻意提起。
老一辈的学长学姐都说,千万别靠近老礼堂,尤其是月圆的深夜。
这里出过大事。
三十年前,有个大三的女生,叫温知夏。
她是当时全校公认的校花,会弹琴会跳舞,性格温柔,人缘极好。唯一的软肋,就是谈了一场不被家里认可的恋爱。
她男朋友是隔壁理工学院的男生,两个人爱得掏心掏肺,打算毕业就领证。谁料临近毕业,男生为了拿到唯一的保研保送名额,直接向学校举报了温知夏。
说她私下违规外出,夜不归宿,还捏造了一堆莫须有的违纪记录。
那个年代的保研名额,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就因为这一纸举报,温知夏的评优资格被取消,档案记过,家里知道后彻底翻脸,把她锁在家里断了所有联系。
最狠的是,那个男生转头就拿着保研名额,搭上了本校导师的女儿,平步青云。
温知夏被逼得走投无路。
就在那年中秋的月圆夜,她独自走进空无一人的老礼堂,在舞台中央上吊自尽了。
传闻最吓人的地方不在死亡本身,而在后续。
当晚巡逻的保安凌晨巡查,透过礼堂破碎的落地窗,看见舞台上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温知夏。
一个悬在半空,早已没了气息。
一个站在地面,低着头,安安静静看着悬空的自己。
保安当场吓疯,连夜辞职离校,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之后,老礼堂就彻底封了。门窗全部钉死,院墙拉上警戒线,学校对外只说是建筑老化存在安全隐患,禁止学生靠近。
三十年来,学校翻新了无数教学楼宿舍楼,唯独这栋老礼堂,任凭落灰破败,从来没人敢动分毫。
在校的学生,哪怕是半夜翻墙出校的胆大混混,路过那片黑漆漆的树林,都会下意识绕路。
没人敢作死。
本来这件事,就只是宿舍睡前的闲谈八卦,听过也就忘了。
谁都以为,这就是老一辈学生编出来,用来吓唬新生的烂故事。
直到这周,学校突然发了通知。
南城师范大学扩招,今年新生人数暴涨一半,校区宿舍彻底不够用。东校区的翻新楼赶不上工期,校方只能重启废弃建筑改造计划。
尘封三十年的老礼堂,被列入了改造名单。
说是要拆除内部老旧结构,改造成艺术实训教室,给美术和舞蹈专业的新生用。
消息一出,全校炸开了锅。
宿舍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聊,个个神色诡异。
我的室友赵野,是个彻头彻尾的猎奇狂魔,比我还爱作死。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又兴奋又发毛。
“沈砚,你敢信?施工队昨天已经进场了。”
我正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拆就拆呗,破旧立新,有什么不敢的。”
“你不懂。”赵野咬着牙,眼神里透着一股莫名的慌张,“施工队干了半天,直接撂挑子跑路了,一分钱工钱都不要,说死都不进那栋楼。”
我瞬间来了兴致,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为啥?里面出问题了?”
“可不是嘛。”赵野左右看了看,确定宿舍没人,才继续说,“工人说,白天拆舞台挡板的时候,在后台的墙壁夹层里,挖出了一面老式落地穿衣镜。那镜子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跟新的一样。最邪门的是,没人能在镜子里照出自己的影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
但骨子里的冒险欲,压过了那点微弱的恐惧。
说白了,我就是不信邪。
都是大活人,哪来的什么鬼神之说,大概率是工人故意编故事,不想干脏活累活罢了。
“还有更离谱的。”赵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工人说,镜子里不是空的,每次抬头看,里面都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安安静静站着,盯着镜子外面的人看。不管多少人围过去,镜子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我皱了皱眉。
这故事编的,未免也太逼真了。
“扯犊子呢。”我嗤笑一声,“肯定是光线问题,老房子光影乱,自己吓自己。”
“我没骗你!”赵野急了,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这是工人偷偷拍的,你自己看!今晚月亮是满月,阴气最重,老礼堂今晚绝对有问题。”
照片很昏暗,是隔着破损的窗户拍的礼堂后台。
画面中央,立着一面一人高的落地镜。
镜子空荡荡的,没有房间的倒影,没有窗外的夜色,唯独镜面中央,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
长发垂肩,身形纤细,一动不动。
说不清是照片滤镜的问题,还是真的诡异,我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三秒,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今晚十二点。”赵野盯着我的眼睛,语气笃定,“咱们去一趟老礼堂。趁施工队撤走,门窗没封死,进去看看。要是能拍到实锤视频,发到校园号,直接爆火。”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
平淡的大学生活实在太无聊了,这种一辈子遇不到一次的诡异奇遇,错过就太可惜了。
但我也没傻到独自硬闯。
我拉上了我的发小,也是同班同学,温荞。
温荞是我为数不多敢交心的朋友,性格极度温柔谨慎,胆子小到离谱。平时宿舍关灯讲鬼故事,她都会蒙着被子捂耳朵,一整天不敢独自去卫生间。
我找她,纯粹是私心作祟。
有个胆小的人陪着,既能壮胆,又能克制我冲动作死的性子,不至于玩脱。
傍晚晚饭过后,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深秋的晚风特别凉,吹在脸上刺骨的冷。树叶被风刮得哗哗作响,路灯的光影摇摇晃晃,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温荞慢吞吞走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砚,你真的要去?”
“就是去看看而已,没什么危险。”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安抚她,“白天施工队都进去过,能有什么事,都是谣传。”
“那不一样。”温荞咬着下唇,眼眶都有点发红,“我老家那边有说法,满月之夜,阴物最容易现身。而且那个温知夏……跟我同姓。我从小就忌讳这些,你别去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和那个自杀的女生同姓。
怪不得她这么抗拒。
我心里软了一下,有点犹豫。但一想到赵野说的那面诡异镜子,想到无人求证的传闻,心里的猎奇心又压不住了。
“咱们就进去十分钟。”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说道,“转一圈就出来,绝不乱碰东西,绝不逗留。你就当陪我走一趟,好不好?”
温荞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晚风刮得她的发丝乱飞,她指尖凉得吓人。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满是无奈。
“行吧。我陪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咱们立刻走,不许逞强。”
“放心,绝对听话。”我立马应下来。
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出事。她胆子小,却总是心软,从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晚上十一点五十。
我和温荞绕开校区主干道,沿着西侧的树林小路,慢慢靠近老礼堂。
越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气息就越不对劲。
刚刚校园里还有零星的人声和路灯的光亮,踏入这片树林之后,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的虫鸣鸟叫全部消失,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空气闷得离谱,凉丝丝的寒意贴在皮肤上,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头顶的夜空干干净净,一轮圆月挂在正空,亮得刺眼。惨白的月光洒下来,把破旧的老礼堂照得通体灰白。
那栋楼真的太旧了。
外墙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残框黑漆漆的,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来人。
院墙的警戒线已经被施工队扯断,随意耷拉在杂草堆里。正门的铁锁被撬开,半扇门虚掩着,风一吹,门板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阴森。
真的太阴森了。
哪怕我自诩胆大,这一刻心跳也忍不住疯狂加速。
温荞紧紧贴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她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发抖,呼吸又轻又急。
“沈砚……咱们真不能再拖了,要不回去吧。”她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哭腔。
“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就走。”我握紧手里的强光手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腐朽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混杂着灰尘、旧木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冷香,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式雪花膏味道。
味道很淡,却钻脑壳,闻着莫名头晕。
礼堂内部空旷得吓人。
曾经的观众座椅全部被拆除,地面堆满碎石、木板和废弃的建材垃圾。天花板的灯具全部破损,电线裸露在外,杂乱地垂落着。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影。暗处漆黑如墨,亮处惨白刺眼,对比得极致诡异。
正前方是高出地面的舞台,舞台的幕布早已腐烂发黑,破烂不堪地垂在两侧。
整个礼堂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得格外清晰,一圈圈荡开,仿佛还有无形的脚步声在暗处跟着我们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