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忠魂入土，边关待战
夜色如墨，淡淡血腥气萦绕晚风。柳辰麾下三十骑全员无伤，押着北寇先锋俘虏，井然有序返程归关。
此前先行报信的三名队员已提前入关，助力青石隘连夜完成全线布防。此刻关城灯火通明，甲士列阵、器械齐备，彻底封死了敌军夜袭的可能。
马队停驻关前，柳辰翻身下马，敛去一身杀伐戾气，只剩沉稳克制。
柳瑾低声禀报：“主帅秦临彻夜在城楼等候，待你复盘战局。”
柳辰微微颔首，心中藏着一桩急事。柳家本是京中三品勋贵，其父身居军政要职，遭奸佞联手诬陷、罗织罪名，一朝沦为罪臣，获罪发配苦寒边关，至今不过两月。一家人骤然离京、远赴边陲，被打入死囚营管束，受尽苛待。老父年事已高，却日日被迫承担繁重苦役、操劳营中杂务，日夜不得歇息，最终劳累过度、积劳成疾，猝死于死囚营中。奈何罪名未消、案卷未核，依严苛的军中规制，罪臣不得行正葬之礼，灵柩只能暂寄关内祠堂，迟迟无法入土安息。
此前战事吃紧、家国为重，他强忍丧父之痛、压下哀思御敌。如今战局暂稳，他第一件事，便是让含冤殉国的父亲入土为安。
柳辰沉声叮嘱队员：“全队就地休整，严守岗规，妥善看押俘虏，不得有失。我上楼复命，军务交割完毕，即刻安顿家父后事。”
“放心前去。”柳瑾沉稳应下，包揽下营中诸事。
柳家四兄早已彻夜等候。自老父停灵，四兄弟日夜守在祠外，只因战事未平，始终无暇尽孝。五兄弟早已约定，待柳辰交割军务，便全员齐聚，扶棺送老父最后一程。长兄柳嵩沉稳扛家，二哥柳岩悍勇隐忍，三哥柳瑾心思缜密，四哥柳珩青涩忐忑，五人心意相通，只待共尽孝道。
城楼夜风凛冽，主帅秦临彻夜未眠，一众偏将参军肃立两侧，气氛凝重。见柳辰登楼，秦临沉声令其复盘黑风口战局。
柳辰躬身行礼，复盘简洁谦逊、不矜不伐：“北寇五千铁骑原定三更夜袭。属下依帅府统筹布局，率三十小队分三路牵制：三人传信报讯，十二人沟壑布阱游击袭扰，十五人土坡造势疑敌。借地势诡策乱敌阵型，以伏击、疑兵、铁蒺藜阻滞敌军推进，成功拖垮夜袭攻势。此战我方全员无伤，生擒北寇先锋，敌军军心溃散退守，今夜再无强攻之力。”
寥寥数语，道尽三十阻五千的奇险战局，令满楼将领心头震动、暗自骇然。
秦临颔首赞叹：“以寡制众、以智破局，稳我边关，你临阵决断有方，当居首功。”
柳辰不贪虚名，躬身恳切请示：“此战大捷全赖主帅运筹，属下仅恪尽职守而已。如今战局暂稳，属下有一事恳请恩准。”
秦临素来知晓柳老将军蒙冤，亦敬重柳家五子忠义，当即顺水推舟应允：“准。军务暂且搁置，安心办妥忠良后事，关内防务我自会派人兜底。”
“谢主帅成全。”柳辰郑重一拜，转身下楼。
深夜祠堂清冷萧瑟，孤灯摇曳，柳老将军的棺木静静停放。柳家五兄弟并肩立于堂前，柳辰缓步上前，轻抚棺身，嗓音低沉酸涩：“爹，边关稳住了，今日孩儿带兄长们送您入土。”
葬礼极简，无宾客仪仗，唯有感念老将军忠义的关内老兵、乡邻自发相助。天色将晓，五兄弟并肩扶棺，步步沉稳，将老父葬于后山青丘，背靠雄关、面朝旷野。
坟冢落成，五兄弟跪地三跪九叩。柳辰立誓铿锵：“您蒙冤赴边，身陷死囚营受尽苛役，积劳殉职，含冤而逝，却未曾堕半分忠义风骨。孩儿此生，必洗尽您一身冤屈污名，守住这片您含冤苦守的关山。”
破晓天光洒落山头，长风散尽哀思。两月之间，柳家从京中勋贵跌落边陲罪眷，历经流离战乱、至亲离世，饱尝冷眼非议。老父更是蒙冤落罪、身陷死囚营，终日苦役缠身、劳累殉命，含憾而终，可一家人始终坚守忠义、未堕家风。
长兄柳嵩肃穆立誓，亦是嘱托诸弟：“爹蒙冤守边、劳瘁殉职，含憾而终，这份委屈与忠义，我五人共担。往后家门荣辱、边关安危，兄弟同心共守，必洗父身污名，复其忠名！”
哀思尽数收敛，五兄弟凭借多年默契，快速敲定戍边分工，互补短板、各司其职，结成完整战力：
长兄柳嵩统筹全局、坐镇后方，掌管粮草调度、民心军务、后勤兜底，稳固关内根基；
二哥柳岩刚烈悍勇，主掌城关正面防务、阵前抗压御敌，骁勇善战却易冒进；
三哥柳瑾心思缜密、善谋察诡，全程查漏补缺、预判危机，一边劝诫稳住柳岩心性，一边复盘战局、提点疏漏，是全队核心辅佐；
四哥柳珩血气青涩、略显莽撞，负责机动协防、传令器械、细碎军务，在历练中稳步成长；
五弟柳辰主掌前线战局，统筹布阵、战术攻防、临场决断，以精妙战术盘活全盘战事。
五人一稳后、一镇前、一防诡、一补细、一定局，彻底告别孤军奋战，形成同心戍边的完整战力。
分工落定，柳辰即刻折返营地，提审北寇先锋。无需严刑逼供，仅凭精准盘问与心理施压，便撬开核心军情：昨夜五千敌军仅是首轮试探主力，后方另有两万精锐连夜驰援，不日抵达黑风口汇合。敌军舍弃夜袭诡策，决意集齐重兵正面碾压强攻，总攻时间锁定三日之后破晓。
重磅军情压顶，青石隘危局迫在眉睫。柳辰即刻将密报上交秦临。秦临愈发赏识柳家五子忠义才干，也深知柳老将军蒙冤发配、身陷死囚营，受尽苦役操劳、积劳殉命的莫大憾事，奈何朝堂定案难改，无权洗白柳老将军冤屈，只能暗中体恤兜底，破格成全葬父、放权任用兄弟几人。
这份优待皆是柳辰血战换来，转瞬可失。柳家依旧是无根无靠的罪眷，此战不仅是守关之战，更是柳家洗冤立足的唯一活路。
与此同时，关外黑风口彻底躁动。北寇残军收拢阵型、修筑营垒，大批斥候频繁探查关内防务，静待主力抵达，蓄势待发。
柳辰眼底哀思尽敛，只剩凛冽坚定。私事已了、孝礼已毕，再无牵绊。昔日孤身守关，如今兄弟并肩，共抗关外烽烟。
短暂安稳彻底落幕，大战的窒息压迫感笼罩整座青石隘。城楼之上，秦临再度召来柳辰，决意破格擢升。
“你以屯长微职，三十兵力阻五千铁骑，战功卓著，远超本职权责。”秦临直言利弊，“你家门冤屈未雪、罪籍在册，我无权授你高阶朝廷官秩，恐引朝堂猜忌非议。但战时我有便宜赏功之权。”
他朗声定夺：“今革去你屯长旧职，破格擢升正七品忠勇校尉，直辖帅府，掌前线机动斥候曲实权，专司外围探敌、临阵机动、战术牵制。此职为边关实授兵权，可独立编组队伍、议事治军、任免下属，暂不入吏部官册、不销家门旧罪。”
随即，秦临再施恩赦，彻底改写柳家处境：“本帅依战时赦罪之权，即日起，免除柳家满门死囚营管束，剥离罪眷贱籍，以正规军身戍边立功，与全军将士同规同待。”
“营囚之身可赦，朝堂原罪案卷我无权撤销。”秦临分寸拿捏得当，“清白无由赠予，唯靠战功自挣。”
他随即敲定兵权编制：“七品校尉统百人一曲。各营编制固定，不调正规兵卒予你。准许你以原三十旧部为核心，优先从死囚营择优招募悍勇死士、收纳边地青壮，补足百人嫡系机动曲。”
“此队为你专属嫡系敢死曲，不受别营管辖，专司险境突击、外围牵制、绝境补防，为关隘刀尖利刃。”秦临彻底放权，“军中什伍规制可灵活适配你的特战打法，队内战术排布、人员调度、层级搭建，皆由你全权决断，唯军纪、战力、实效为准。”
柳辰郑重跪拜谢恩：“属下必拼死守关、竭力御敌，以战功立身、以赤诚报国，不负主帅提携信任，他日定凭战功为家父洗冤昭雪！”
秦临颔首期许：“我予你实权而非虚誉，助你稳步扎根。三日之后决战，守住关隘、再立大功，我自会为你上疏朝廷，一步步为你请秩、请赦、请清白。”
破格擢升尘埃落定。柳辰自此褪去微末吏职，手握百人嫡系兵权，脱罪籍、得正身，获自主募兵、自建特战队伍的大权。
关外烽烟滚滚，两万北寇主力步步逼近。新晋忠勇校尉柳辰，携五兄弟同心之力，整军列阵，静待三日之后破晓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