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还没开,风已经吹进了省委大院。
赵小胖冲进来的时候,脸红得像刚从锅炉房里钻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台二手平板,指节发白。
他一进门就吼:“钱杰隆!出事了!那个什么‘智慧城市专家’王德海,在发改委官网发长文,标题叫《关于火种现象的冷思考》!”
我正站在白板前,笔尖停在“数据权属”四个字上。
“说了什么?”我问,声音没抬。
“说我们是未成年人主导公共应急系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赵小胖把平板摔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缝,但那篇文章清清楚楚——配图是火种后台的界面截图,经过恶意裁剪,只留下一排排老人姓名、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底下还打了一行红字:“谁在掌控十万空巢老人的隐私?”
点击量三万七,评论区炸了锅。
“学生搞系统?拿命开玩笑!”
“建议公安介入调查!”
“背后有没有境外势力操控?”
吴晓峰从听证会还没开,风已经吹进了省委大院。
我盯着那篇《关于火种现象的冷思考》,嘴角反而扬起一丝笑。
“怕了。”我说。
赵小胖喘着粗气:“怕?他们现在是想把我们往‘非法收集公民信息’‘扰乱公共秩序’上扣帽子!王德海是谁?省发改委特邀专家,智慧城市项目评审组副组长——这帽子一扣,轻则项目叫停,重则我们全得进局子!”
吴晓峰低头翻着网页缓存,手指微微发抖:“截图……是我们三个月前调试时的内部界面,权限级别是管理员才能看到的。外人不可能拿到。”
“所以,”我缓缓把白板笔放下,金属外壳轻轻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有人在里面。”
房间里静了一瞬。
林昭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蹙:“我查了王德海的背景。他名下有三家科技公司,其中一家叫‘智联未来’,去年申请过‘社区智慧养老数据平台’政府补贴,被火种系统自动驳回——理由是资质造假。”
我笑了。
笑得彻底。
“原来不是我们挡了路,是我们动了别人的饭碗。”
赵小胖猛地一拍桌子:“操!这是公报私仇!”
“不,”我摇头,“这是权力对觉醒的恐惧。他们习惯了自上而下的设计,习惯了‘替民做主’。可我们偏偏跳过审批、跳过试点、直接让十万老人用上了系统。我们没等批复,就把事干成了——这才是他们最怕的。”
话音未落,陈默的加密消息弹进来:
>【内部会议纪要流出。
政研室某副主任说:“这群学生比我们更懂程序正义。”
> 听证会议程调整:增设“民间主体陈述”环节,时长从10分钟增加到30分钟。
> 但有人提议换人发言,理由:“学生不宜直面厅级干部”。
> 小心,他们想换掉你。】
我盯着屏幕,良久,轻笑出声。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年纪小。”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人,“是怕我们——太清醒。”
那一夜,我们没睡。
主控室灯火通明,像一颗在暗夜里不肯熄灭的心脏。
“调出‘黑匣子’。”我站在服务器阵列前,声音冷静,“过去三年,所有被标记的异常数据流,尤其是来自政府IP段的非授权访问记录,全部提取。”
吴晓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开始滚动出一条条加密日志:
>【2001年11月3日|02:14|IP:10.8.12.66|批量导出“低收入家庭健康档案”|行为异常|标记:疑似数据挪用】
>【2002年5月29日|15:47|IP:10.8.9.201|伪装成系统维护端口|尝试植入追踪脚本|拦截成功】
一条条,一帧帧,全是看不见的伸手。
“生成热力图。”我说。
十分钟后,一张A3彩图打印出来:全省地图上,几十个红点密集闪烁,集中在省会、地市发改委、民政、卫健系统内部网络节点。
每一点,都代表一次对火种数据的越界试探。
我拿起笔,在封面写下八个字:
谁动火种,谁动民心。
林昭雪接过册子,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这回,轮到我们定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