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批了新规,可门缝里的手还没松。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吴晓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得极低:“钱哥,出事了。”
“说。”
“市政平台刚上线了一个‘数据镜像同步协议’,要求我们火种系统每小时自动推送一次全量操作日志。名义是‘保障监管透明’,接口已经强制接入,不响应就断网。”
我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教室窗外的梧桐树上。
阳光斜切进来,斑驳地洒在课桌上,像极了前世那些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
那时候没人告诉我真相藏在哪一行小字里,也没人教我,权力的刀口从来不写在明面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高一三班最后一排。
可我的脑子,是活过四十岁、被现实碾碎又重生回来的人。
“赵小胖知道了吗?”我问。
“刚炸了。”吴晓峰苦笑,“他说要直接发微博曝光。”
我闭了闭眼。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把你当成靶子提前打掉。
“拦住他。”我说,“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
挂了电话,我掏出纸笔,飞快写下几行字:镜像流可放,但必须加逻辑水印;每条日志嵌入不可见时间戳与行为指纹,一旦数据被用于二次分析或模型训练,自动触发反向溯源程序。
这不是对抗,是埋雷。
我给吴晓峰回了条消息:“照做。别改格式,别留痕迹,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
然后我拨通林昭雪的电话。
她正在图书馆准备竞赛题,声音清冷而专注:“你说。”
“帮我联系陈默,以‘青少年社会创新课题研究’的名义,向市政研室申请查阅‘市级应急平台历史调用记录’。注意,要脱敏后的汇总报表,别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你想查数据流向?”
“不止。”我盯着黑板上老师写下的数学公式,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知道,是谁在偷偷喝这口奶。”
她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我吃过太多亏了。”我低声说,“所以现在,连一滴水,也要看它流进了谁的碗里。”
三天后,陈默来了。
依旧是翻墙进校,在操场角落递给我一个U盘。
他眼底有血丝,显然熬过夜。
“查到了。”他声音沙哑,“过去一个月,你们的‘镜像日志’被调用了47次。其中39次,来自市财政局下属的‘智慧城市投资公司’数据分析部。”
我心头一震。
张副主任?
那个在省里开会时装模作样鼓掌、嘴上说着“支持民间创新”的老狐狸?
“他妻弟,就是那家公司技术总监。”陈默冷笑,“他们不是想管你们,是想拿你们的数据去喂AI,搞政绩项目。”
赵小胖听说后一拍桌子,饭盒都跳了起来:“王八蛋!这是偷!”
林昭雪却摇头:“不,这是‘合规收割’。他们用合法接口,拿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再包装成自己的成果。比偷更恶心。”
我靠在墙上,慢慢笑了。
前世我被人骗光家产时,也是这样——合同写得滴水不漏,笑容亲切真诚,背后却早已把我的命算尽。
可现在,轮到我来设局了。
“吴晓峰。”我发了条语音,“准备一组幽灵案例。”
他立刻明白:“你要喂他们假数据?”
“不是假。”我纠正,“是‘虚构的真实’。构造十个高危预警事件:独居老人突发心梗、留守儿童溺水、暴雨夜断电失联……全部由火种系统‘智能识别’并‘极速响应’,响应时间精确到秒,救援成功率100%。”
“这些记录会随着下一次镜像推送,自动进入他们的数据库。”
“然后呢?”他问。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
“然后,等他们把这些‘真实运营数据’拿去申报项目、申请资金、吹嘘政绩的时候——”
我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冷意。
“我们就用他们自己的嘴,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那天晚上,我把新构造的幽灵案例上传到测试环境,一条条预览过去。
每一个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条日志都带着隐形的刺。
我忽然想起王奶奶。
她躺在病床上,颤巍巍地说:“小钱啊,你们要是哪天不来了,我就真的没人管了。”
而现在,有人正想把我为这些人点亮的光,变成自己升官发财的油灯。
我关掉屏幕,黑匣子突然震动。
那行字再次浮现:
> “门后的人,等你敲第三下。”
我盯着它,缓缓打出三个字:
“快了。”
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改写命运的人。
我是那个,亲手敲下第三声的人。第180章 狐狸露尾,猎人收网
省政研室的通报文件下来那天,我正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笔尖悬在物理卷子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暮色四合,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像被谁从远处推着点亮的星火。
林昭雪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落地。”
我闭了闭眼,嘴角轻轻一扬。
成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省发改委紧急叫停“智能养老大数据项目”的立项评审,公开通报中用了极为罕见的措辞:“申报材料存在重大数据真实性瑕疵,涉嫌虚构运营成果,误导决策判断。”更狠的是,文件末尾点名要求市智慧城市投资公司“就数据来源与处理流程作出书面说明”。
这不是问责,是当众扒皮。
而台下递刀的,正是我亲手设计的那套水印溯源系统。
林昭雪以“青少年社会创新课题研究”名义提交的《关于火种系统数据真实性核查的说明》,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直接命中对方最不敢见光的命门——他们引以为傲的“真实案例”,竟全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幽灵事件。
独居老人心梗救援?虚构。
留守儿童溺水预警?虚构。
暴雨夜断电失联响应?
全是火种系统在测试环境里跑出来的模拟数据,连时间戳都带着我埋下的行为指纹。
但他们信了,还堂而皇之地写进申报书,当成政绩资本,准备向全省推广,向国家要钱。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缓缓滑动,点开吴晓峰刚传来的后台日志截图。
就在省里通报发出后的第十七分钟,那个投资公司的内网服务器,突然向一个境外IP发起加密传输,上传了一份名为“火种-脱敏原始日志_0617”的压缩包,体积高达8.3GB。
我眼神一冷。
这已经不是“合规收割”了。
这是叛卖。
他们不怕省里查?
不怕数据造假败露?
那为什么还要往外传?
传给谁?
又想换什么?
“吴晓峰。”我回了条语音,声音压得极低,“那个IP,给我追到根。”
他秒回:“已经在跑了,走的是多层跳板,伪装成学术合作流量,但加密协议有漏洞——我能反向试探出中继节点。”
我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世我被人坑得倾家荡产,靠的是一纸“合法合规”的借款合同;如今这些人,嘴上说着支持创新,背地里偷数据、造政绩、卖情报,一层皮比一层厚。
可他们忘了,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签合同的傻子。
我手里有神识,有记忆,有对时代脉搏的绝对预判。
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怎么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赵小胖听说后气得直骂:“这群人是不是疯了?火种系统救了多少独居老人?王奶奶差点死在屋里,是我们系统自动报警才送的医!他们不感激,反倒拿我们的命去换官帽子?”
我没说话。
林昭雪却在电话里轻声说:“因为他们从不觉得那是‘命’。在他们眼里,数据只是资源,老人只是指标,而你我,不过是可利用的工具。”
我握紧了手机。
是啊,工具用完就扔,狐狸吃饱就走。
但这一次——
我盯着黑匣子上那行幽幽浮现的字:
我缓缓打出回复:
“第二下,已响。”
吴晓峰忽然发来一条新消息,语气罕见地凝重:
“钱哥,中继节点定位了……跳转路径收束在东南亚方向,初步锁定一个注册于新加坡的壳公司,名字叫‘城市治理咨询公司’,专接政府智慧项目外包。”
我瞳孔微缩。
新加坡?政府项目外包?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合上手机,抬头看向教室前方的时钟。
十点整。
夜还很长。
而猎人,从不急着开枪。
我只等,它自己走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