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手刚离开红晶体,地面就晃了一下。
不是脚底传来的震动,是耳朵先听到的。一声闷响,像风灌进铁管,突然被砸了一锤。他立刻贴住旁边的合金墙,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关掉了梦行视界。精神力只剩下一点点,再耗下去,连躲都躲不了。
他没动,也没喘气,左手慢慢伸进裤兜,摸了摸织梦符石还在不在。右臂上的晶化已经过了手肘,卡在肩膀外侧,皮肤绷得很紧,像有玻璃渣往肉里钻。
三秒后,空气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一下一下的震动,很规律,像钟表走动。叶青眯起眼,余光看到前面五米处有一块碎镜子。这镜子本来应该照出他左边的通道,但现在镜子里的人影偏了十五度,和他站的位置对不上。
“规则能改?”他低声说,“这不是幻觉。”
话刚说完,镜子里的影子突然抬起了手,而他自己没动。
叶青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一根断掉的管道,发出一点金属摩擦声。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镜子里走出来,像水倒出来一样,落地没有声音。
那人全身包在黑色的东西里,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发紫光。右手拿着一把刀一样的东西,不是真的刀,是空气扭曲形成的,边缘滴着赤黑色的雾。
“你划的线。”黑影说话了,声音像是铁皮刮在一起,“是警告,还是挑衅?”
叶青不回答。他盯着对方拿刀的手,悄悄启动七情解码模块。系统显示:焦虑,3.6Hz,一直在波动。
“你在怕什么?”他忽然问。
黑影顿了一下。
“你不是来杀我的。”叶青往前迈了半步,左脚轻轻点地,“你是来试我的。看看我值不值得他们亲自出手。”
黑影没否认。刀尖垂下来了,但没收起来。地上的网格线开始发光,一条条亮起来,慢慢转动方向。叶青感觉脚下不稳,好像整个空间在翻转。
“你会用镜城的规则。”他说,“但他们没教你,怎么赢一个不想打的人。”
他猛地掏出织梦符石,拍在地上。
符石裂开,冒出一团灰白色的影子——那是几分钟前他自己转身反击的画面,动作清楚,眼神凶狠。影子冲向黑影,速度很快。黑影本能地举刀挡,刀切进幻象,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是这一瞬间。
叶青滚向一边,借着两根并排的断管挡住身体,顺脚把一段金属条踢到墙角。金属条撞地弹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影立刻转向声音的方向,紫色的眼睛缩了一下。
“你听的是声音。”叶青贴着管壁小声说,“但我动的是情绪。”
他闭上眼,集中最后的精神力,放出一段混乱的想法——里面有害怕、犹豫,还有假装想逃的情绪。七情解码显示,对方的焦虑升到了3.9Hz。
黑影迟疑了。
这时,叶青对着空气说出两个字:“静止。”
正灵语生效。
前方半米的空气停住了0.3秒。黑影的动作也卡住了,刀停在半空。
叶青撞向右边的墙,一拳砸在接缝上。这个地方他昨天用笔戳过,知道后面是空的。合金板裂开,露出一个窄口。
他钻进去的时候,右手已经没感觉了。晶化的纹路顺着锁骨往上爬,靠近胸口右侧,每次心跳,那层壳就往外扩一点。他咬牙,没叫出声。
身后传来撞击声,黑影追到了墙边。但通道太窄,进不来。叶青在黑暗中爬行,膝盖蹭着粗糙的底板,呼吸越来越重。
爬了十几米,他摸到一段废弃电线。外皮是干的,没坏。他拿出符石碎片,用力一压,火花跳出来,点燃了电线外皮。
烟马上冒起,带着焦味。他把冒烟的电线塞进通道入口,继续往前爬。
五分钟后,他推开一个锈死的通风井盖,翻了出去。
外面堆着隔热板,头顶有光从裂缝漏下来。他靠墙坐下,没急着看伤,先屏住呼吸,听远处有没有动静。
没有脚步,没有震动。
只有墙上的网格线,偶尔闪过一道淡紫色的光,扫过地面,又消失。
他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
左手伸进衣兜,握住红晶体。石头还在发热,但比刚才稳了些。他闭眼,靠着晶体里剩下的一点能量慢慢恢复精神力,不敢深呼吸,怕晶化压到肺。
右肩已经硬得像铁板。他用左手按了按锁骨下面,皮肤冰冷,底下像长了透明的藤蔓,正往心脏爬。
“还没完。”他低声说,“还能动。”
他回想刚才的战斗。对方会用镜城规则,但用得不熟。反射、放波,都是固定套路。真正可怕的是那种机械般的节奏,像在做测试。
“所以我是实验品。”他睁开眼,“他们是监考员。”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僵直,指尖发白,晶化盖住了手背,连手腕都看不出弯折。他试着动拇指,动不了。
“下次见面,他们不会派侦察者了。”他说,“会直接派人来收数据。”
他慢慢撑起身子,靠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每动一下,右胸就一阵钝痛,像有铁丝在里面收紧。
他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确认还在。打开看了一眼:
【假设成立:镜城 = 第七面镜之认知实验场】
【目的:测试人类意识在绝对规则下的扭曲极限】
【推论延伸:若我是被试,则此前所有‘幸存者’亦是样本;失败者已成涂鸦】
他把纸折好,放回衣服内袋,拍了拍胸口。
然后捡起一小块碎镜片,在背面用指甲刻下一个数字:47。
刻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影子歪的,脸色发青,眼镜有裂痕,右肩明显变形。
“前面四十六个。”他对着镜片说,“你们留了字,我留下数。”
他把镜片放进裤兜,转身朝角落走去。
三十米外,有一片没亮的网格区域,特别安静。他记得那里有个控制箱,昨天路过时还是锁着的。
现在,门开了。
他停下,没靠近。
左手再摸织梦符石,只剩一点温热。
“他们想让我进去。”他说,“那就得问一句——”
他盯着那扇开着的箱门,声音很低:
“你是打算等我触发新规则,还是看着我,成为墙上又一个刻字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