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寿衣就飘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周远山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转过身,疯狂地往楼下跑。跑下楼梯,跑过大厅,跑到门口。
门是锁着的。
他拼命地转动门把手,可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啊!”
他绝望地拍打着门,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远山啊...”
是周德茂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周远山僵硬地转过身。
老人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一米。
那张青灰色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
“远山啊...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有...我没有杀你...你是病死的...跟我没关系...”
“是吗?”老人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一样,指甲又长又黑,“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的手里,捏着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还有残留的液体,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周远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我不知道...那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放的?”老人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盯着他,“那为什么...上面有你的指纹?”
周远山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遗产...我不想一辈子穷下去...”
“所以你就要杀我?”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又不肯把遗产给我...我只能...”
“只能杀了我?”
周远山低着头,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追究了...”
周远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你不怪我?”
“不怪了。”老人摇摇头,伸出手,“来吧,扶我回去。地下室里太冷了,我不想待在那里了。”
周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老人的时候,老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骗你的。”
话音刚落,老人的手猛地抓住了周远山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冰块一样。周远山想挣脱,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
“你...你放开我!”
“远山啊...”老人的脸凑近了,近到周远山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个毛孔,“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到遗产吗?”
“你...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守七天?”
周远山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老人凑到他耳边,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这七天...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
“对啊。”老人笑了,笑得很开心,“你以为你是在守着我?错了。你是在给自己准备后事。”
周远山的瞳孔猛地放大。
“第七天...火化的...不是我...”
“是你。”
老人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手。
周远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开始龟裂,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裂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没有血流出来,而是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把老人的身体完全包裹住。
等烟雾散去的时候,老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周远山的脸。
可那张脸,已经不是他的脸了。
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布满皱纹,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和周德茂一模一样的笑容。
“不!!!”
周远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全身。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房间里,躺在床上。
原来是梦。
他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可下一秒,他猛地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那个金属盒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第七夜,你醒了。”
周远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颤抖着拿起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也有字:
“你以为你醒了吗?”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是铃声。
刺耳的铃声,一声接一声,响彻整栋宅子。
周远山疯了一样地冲出房间,跑到楼下。
大厅里,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正在疯狂地响着。
他扑过去,一把抓起盒子。
盒子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这说明,有人按下了按钮。
可电线已经被他剪断了。
那这个盒子,为什么会响?
周远山的手开始发抖。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
门,是开着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门口,往下看。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
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之中,等着他。
“不...我不去...我不去...”
他后退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下楼梯,走进地下室,走向那张床。
床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鼓鼓囊囊的,躺着一个人。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白布的一角。
然后,猛地掀开。
白布下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
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和周德茂一模一样的笑容。
周远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转身就跑。
可他已经跑不了了。
身后的那张床上,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缓缓地坐了起来。
“远山啊...”
那个人的嘴里,发出了周德茂的声音。
“这七天...过得还好吗?”
周远山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个人从床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你杀了我?”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能拿到遗产?”
那个人弯下腰,凑到周远山的耳边,轻声说: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死了。”
周远山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人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冰块一样。
“放心...你不会孤单的...”
那个人微笑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远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身体,一点一点地,被拖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铃声。
刺耳的铃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刘律师准时来到了宅子。
他按了按门铃,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
“周先生?您在吗?”
他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走进去,看到大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第七夜,我来了。”
刘律师皱了皱眉,拿起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刘律师,谢谢你的配合。遗产归你了。”
刘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
门,是开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照。
光束照亮了地下室。
他看到了两张床。
一张床上,躺着周德茂的尸体,盖着白布。
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周远山的衣服,脸色青灰,双眼圆睁,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和周德茂一模一样的笑容。
刘律师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裂,手电筒熄灭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笑声。
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是两个老人在低声轻笑。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刘律师...”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谢你...送来了第三个...”
刘律师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摸了摸,是一面墙。
可他记得,门就在这个方向。
怎么可能会有墙?
他慌乱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四面都是墙。
他被困住了。
“不...不...放我出去!”
他疯狂地拍打着墙壁,指甲都拍出血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两个老人的笑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被黑暗完全吞噬。
三天后,警方接到报案,说周家老宅里传出恶臭。
他们破门而入,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三具尸体。
周德茂,周远山,刘律师。
三个人并排躺在一起,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笑容。
法医鉴定,周德茂死于肝癌,周远山死于窒息,刘律师死于心脏病突发。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有同样的笑容,没人能解释。
这件案子,最终被定性为“意外事故”。
可村里的老人们都说,那不是意外。
他们说,周德茂年轻的时候,曾经跟着一个道士学过一些邪术。
那个道士教了他一种方法,可以让死人的灵魂留在人间。
代价是,每七年,就要找一个替死鬼。
周德茂等了七年又七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替死鬼。
直到他查出癌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于是他设了一个局,引周远山上钩。
然后又借周远山的手,引刘律师上钩。
三个人,刚刚好。
够他用二十一年了。
至于二十一年后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
反正那个时候,这三个人的灵魂,都会变成周德茂的养料。
而周德茂,会继续等待下一个替死鬼。
永远,永远。
(62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