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咬了咬牙，伸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地下室。他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老头的尸体还在。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关门，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东西。

床边的地上，有一滩水渍。

那滩水渍不大，大概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滴下来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没有漏水的地方。

那这水是从哪儿来的？

他走进地下室，蹲下来仔细看那滩水渍。水渍的颜色有点发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湿的，还有点黏。

就在这时，滴答声又响了。

一滴液体从他的头顶上方落下，掉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周远山僵硬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天花板上，吊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寿衣，头发花白，脸色青灰，双眼紧闭。一根绳子勒在他的脖子上，把他吊在天花板的横梁上。他的身体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

周远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个人，是周德茂。

可老头的尸体明明就躺在下面的床上，盖着白布。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张床，白布还在，鼓鼓囊囊的，下面确实躺着一个人。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白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人偶。一个用稻草和布料做成的人偶，穿着老头的衣服，脸上画着一张笑脸。

那张笑脸，和老头的脸一模一样。

周远山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墙。他抬头再看天花板，那个吊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天花板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厉害，“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他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地下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回到大厅后，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浸透了睡衣，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他的心还在狂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心神。

“假的...都是假的...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客厅里的那个黑色金属盒子，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淡蓝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

周远山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个盒子，连接着地下室的那个铃铛。如果它亮了，说明——

说明有人按下了按钮。

他疯了一样地冲下楼，扑到茶几前，一把抓起那个盒子。盒子还在发光，蓝光一闪一闪的，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吼着，把盒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盒子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电路板。电路板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灯，正在闪烁。

周远山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盒子和楼下那个铃铛之间的连接，已经被他剪断了。就在昨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那个铃铛的刺激，拿着剪刀把电线剪断了。

既然电线已经断了，那这个盒子为什么会亮？

除非...

除非这个盒子，连接的并不是楼下的那个铃铛。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远山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大厅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惨白，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可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镜子里的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寿衣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青灰，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周远山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镜子，镜子里的人也消失了。

“操...操操操...”他骂着脏话，后退着往门口移动。他现在只想离开这栋房子，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突然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刘律师。

“周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刘律师笑眯眯地问，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刘...刘律师？你怎么来了？”

“哦，我路过，顺便来看看您。”刘律师说着，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子，“怎么样，这几天还好吧？”

周远山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是凌晨一点，谁会在这个时间路过半山腰的老宅？

“我挺好的。”他敷衍地回答，“刘律师，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刘律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

周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刘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周先生，这是您叔叔的遗嘱副本，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些细节。”

“明天再说行吗？我现在真的很累。”

“不急不急，就几句话的事儿。”刘律师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字，“您看这里，您叔叔在遗嘱里提到，如果您不能完成他的遗愿，遗产将由我来代为处理。”

周远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明天你不能把您叔叔火化，那这笔遗产就归我了。”

“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刘律师笑着说，“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打算明天把您叔叔火化吗？”

“废话，不然我在这鬼地方待七天是为了什么？”

“可是...”刘律师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叔叔，真的是病死的吗？”

周远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医院的记录。”刘律师慢悠悠地说，“你叔叔住院期间，有一个护士看到你往他的输液管里注射了什么东西。她当时没在意，后来想想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了监控。可惜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

周远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你自己心里清楚。”刘律师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其实我无所谓，反正你叔叔已经死了，死因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拿到遗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拿到遗产。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遗产到手之后，我们对半分。”

周远山瞪大眼睛：“你疯了？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杀了人。”刘律师的笑容变得阴冷，“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报警。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遗产，还得去吃牢饭。你自己选吧。”

周远山沉默了。

他盯着刘律师，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这才对嘛。”刘律师满意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过来，陪你一起去火化。”

说完，他提着公文包走了出去。

周远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对半分？”他低声骂道，“做梦去吧。”

他关上门，转身往回走。走到大厅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客厅里的那个黑色金属盒子，又开始发光了。

蓝光一闪一闪的，比刚才更亮了。

周远山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一步一步地后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地下室里传出来的。

不是滴水声，也不是敲门声。

是笑声。

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是一个老人在低声轻笑。

周远山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转过身，疯狂地往楼上跑。跑进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然后跳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笑声还在继续。

从楼下传来，穿过地板，穿过墙壁，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捂住耳朵，可那个声音还是能听到。

“不是我...不是我杀了你...是你自己病死的...跟我没关系...”

他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这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笑声终于停了。

周远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侧耳听了听。外面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他慢慢地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金属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它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表面泛着幽幽的蓝光。

周远山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明明记得，刚才把这个盒子摔碎了。

可眼前的这个盒子，完好无损。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

盒子很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第七夜，你会听到我的声音。”

周远山的手一松，盒子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一条细细的缝，刚好能看到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条缝的外面，看着他。

“谁...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

他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心跳已经快得像要爆炸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松了一口气，正要关门，余光突然瞥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寿衣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青灰，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是周德茂。

周远山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