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十星时,倒计时无声跳动在整片星河空域。
那倒计时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具体的载体,它直接存在于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心脏跟着紧缩一次。冰冷的异族通牒,不止响彻古墟新生疆域,更穿透斑驳残壁,传入笼内整个人族星域。那些曾经被壁垒隔绝的声音,此刻毫无阻碍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通过通讯设备,不是通过广播系统,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亿万生灵,尽数听闻。那些在工厂里劳作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那些在田野里耕种的农民抬起了头;那些在学校里上课的学生放下了书本;那些在家里休息的老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归降,永世附庸。不降,全域覆灭。简短的几个字,像几把锋利冰冷的刀,插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诸天万族的残酷规则,第一次赤裸裸砸在所有人族心头。那些曾经被谎言包裹的真相,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现实,那些曾经被回避的问题,此刻,它们像是一块巨石,从高处坠落,砸碎了所有虚假的安宁。
万年以来,旧世高层用谎言筑起安乐假象,让所有人以为人族是星河正统、天地嫡系。那些教科书,那些宣传,那些被反复灌输的观念都在告诉人们,人类是宇宙的中心,是天地间最优秀的种族,是理所当然的星河主宰。直到今日,真相撕开血肉,人族不过是上古覆灭后苟活的次生残种,是诸天万族眼中低阶、卑微、随时可抹杀的蝼蚁文明。那些曾经让他们骄傲的东西,那些曾经让他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东西,全部被撕碎了。
壁垒之内的繁华安稳,从不是文明强盛的证明。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璀璨灯火,那些歌舞升平,它们不是人类强大的证明,只是域外万族懒得理会、旧世封闭苟活的侥幸。就像是一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鼠,以为自己占据了整个屋子,却不知道主人只是暂时没有回来。
核心星域,大街小巷人心惶惶。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上,此刻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有人在大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疯狂地收拾行李,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普通民众茫然、恐惧、手足冰凉。那些刚刚从旧世的压迫中解脱出来的人,那些刚刚看到新生希望的人们,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迎来了更大的绝望。他们刚刚挣脱阶级枷锁、看见新生天光,转眼便迎来灭族大祸。
壁垒深处,隐秘地宫。
一众老牌议员原本狂喜癫狂的脸色,在异族通牒响彻星河的瞬间,骤然僵住。那些曾经因为看到林衍陷入困境而兴奋的脸庞,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起初他们只盼域外降临、颠覆新生、坐收渔利。他们以为异族的到来,会是林衍的末日,会是他们翻盘的机会。可当真正的星际强权威压落顶,当全域清剿四个字响彻耳畔,这群苟活万年的权贵,第一次彻骨恐惧。他们突然意识到,异族要清剿的不只是林衍,不只是古墟,而是整个人类星域,包括他们自己。
他们想借天罚灭林衍。可这天罚,从不会区分新旧、不分权贵平民、不分核心边缘。异族要清剿的,是整个人族星域。那些曾经让他们觉得自己安全的东西,他们的地位,他们的财富,他们的权力,在异族的眼中,一文不值。
“不对,不对!”一名老议员颤声低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域外清剿是全域抹除!一旦开战,别说新生古墟,整个核心神域都会被夷平!我们,我们也在清算范围之内!”
此前的幸灾乐祸,瞬间化为极致的绝望。那些曾经因为看到林衍陷入困境而兴奋的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他们以为是棋局旁观者。他们以为自己可以躲在暗处,看着林衍和异族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眼下他们彻底明白了,他们同样是棋盘上待宰的棋子。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他们和那些他们曾经鄙视的边缘人一样,在异族的眼中都是可以随意抹杀的蝼蚁。
首席议长瞳孔震颤,阴鸷的眼底布满慌乱。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万族征伐,从无遗漏,封闭万年,尚能苟活。破壁通天,竟是引来了灭族绝祸!”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悔恨,不是对过去所作所为的悔恨,而是对“为什么没有早点阻止林衍破壁”的悔恨。他宁愿人族永远活在谎言和压迫中,也不愿意面对真实的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静立不动的凌朔。那些曾经对凌朔不满的人,那些曾经质疑凌朔能力的人,那些曾经想要取代凌朔位置的人,此刻,他们全部看着他,像是一群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此刻,地宫之内,唯有他依旧冷静。他的身姿依然挺拔,他的眼神依然清明,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绝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崩溃。
凌朔抬眼,望向域外深空,声音苍凉而透彻。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了迷雾之后的清明:“封闭不是苟活,是延时死刑。上古战败封壁,是护住火种。旧世万年锁国,是坐等死期。今日破壁迎敌,看似绝境,却是人族第一次直面诸天、不再逃避。”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战,或许死。避,必定亡。”
简单两句话,道破万年症结。旧世权贵引以为傲的保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慢性覆灭。那些曾经让他们觉得自己很聪明的做法,那些曾经让他们觉得自己很高明的策略,不过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自己看不见危险,危险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