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答应了。他告诉我,沈婉清死后,沈家很快就败落了。沈鹤亭辞官归乡,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不到半年就疯了,整天喊着“汤汤汤”,最后活活饿死在书房里。
“汤?”我抓住这个词,“什么汤?”
“不知道。”周老板摇头,“沈家人死后,宅子被封了好几年。后来有人买下来,但住不了多久就搬走了。都说这宅子闹鬼,没人敢常住。”
我问他那口井的事,他说那口井是沈婉清死的地方,井水一直是咸的,像是掺了盐。每年七月十五,井水会变成红色,像血一样。
“你亲眼见过?”
“见过一次。”周老板的脸色白了,“就去年中元节,我壮着胆子去看了一眼,井水真的是红的,还冒着热气。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你见过吗?”
周老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就昨天晚上。”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她就站在你房间门口,穿着红嫁衣,头发披散着。我路过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周老板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他又来了’。”
我又是一惊:“什么叫他?谁是‘他’?”
“我不知道。”周老板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说的‘他’,是您。”
这句话让我后背一阵发凉。我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上,坐在床上想了很久。那个女鬼为什么说“他又来了”?难道她认识我?可我从来没来过湘西,更不认识什么沈婉清。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沈家的资料。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简短的记载。沈鹤亭,光绪十五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后辞官归乡。其女沈婉清,于出嫁前夕溺亡于家中古井,年仅十七岁。
就这么几句话,没有任何细节。
我又搜了一下“沈婉清”这个名字,这次跳出来一个论坛帖子。发帖时间是十年前,标题是《湘西沈家大院灵异事件实录》。我点进去看,楼主说他曾经在沈家大院借宿过一晚,半夜听见有人在唱戏,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湘西民谣。
“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个漂流在外头。”
他看到窗户外面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对着他招手。他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动,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了。
帖子下面有几个回复,都是说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其中一个回复引起了我的注意:“楼主说的那首歌我知道,是我外婆教我的。她说这首歌是沈家小姐生前最爱唱的,每次唱完都会哭。”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叫“湘西旧事”的账号留言:“沈家的事没那么简单,沈婉清不是自杀的,她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现在还活着。”
这个账号只发了这一条留言,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
我试着搜索“湘西旧事”这个账号,结果显示查无此人。看来这是个马甲号,用完就弃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关上电脑,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周老板已经回家了,整个宅子里就剩我一个人。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吃完饭,坐在房间里看书。看到十点多的时候,困意上来了,就关了灯睡觉。
迷迷糊糊中,我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这一次比上次更浓,像是就在床边。我睁开眼睛,看见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床尾。那影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冰冷刺骨。
我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个影子动了。
它慢慢地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随着它走近,我看清了它的轮廓——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霞帔。她的脸藏在红盖头后面,看不清长相。
她在床边停下了。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掀开了盖头。
那张脸和梦里一模一样,美得不真实,但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正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她对我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又来了。”她说。
我想喊,喊不出来。想跑,动不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俯下身来,凑到我面前。
“你不记得我了吗?”她轻声说,“我是婉清啊。”
婉清?沈婉清?我什么时候认识她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她的手冰凉,像是冰块一样。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你欠我的。”她说,“你欠我一碗汤。”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消失了。房间里的温度回升了一点,那股香味也淡了。我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我打开灯,看见枕头上放着一根簪子。银质的簪子,上面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我拿起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簪子很旧,上面的花纹都磨平了,但做工很精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用的东西。簪子的尾部刻着两个字——“婉清”。
这是沈婉清的簪子。
她为什么要把簪子留给我?她说的“欠我一碗汤”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你又来了”——难道她真的认识我?或者说,她认识前世的我?
我越想越乱,索性不睡了。我拿着簪子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关于沈婉清的一切。
这一次,我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一篇地方志里,提到了沈婉清的死因:“沈氏女婉清,年十七,许配长沙富商张氏子。婚期前夜,忽失踪迹。次日寻于后院古井,已溺毙多时。时人皆谓其失足落水,然沈家老仆言,曾见一女鬼入井,遂有冤魂索命之说。”
女鬼?什么女鬼?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这篇地方志的作者叫沈鹤亭——就是沈婉清的父亲。他在文章的最后写了一句话:“余尝夜梦婉清,泣告曰:‘父勿忧,儿非死于水,乃死于汤也。’”
死于汤?这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了周老板说的话——沈鹤亭疯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汤汤汤”。还有沈婉清刚才说的“你欠我一碗汤”。这个“汤”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发现院子里的那口井正在冒着白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井里的水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烧开了一样。白色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我趴在井沿上往下看,这一次,我看见了东西。
井水里有一张脸。
那张脸在对我笑,笑得很开心。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我侧耳倾听,听见了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飘飘忽忽的。
“下来啊,下来喝汤啊。”
我猛地后退几步,心跳得快要炸了。那张脸还在水里看着我,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下来啊。”她又说了一遍,“汤要凉了。”
我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房间,把门锁上。我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手机响了。是周老板打来的。
“宋老师,您还好吧?”他的声音很焦急,“我刚到门口,听见您在喊什么,没事吧?”
“没事。”我说,声音还在发抖,“周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沈婉清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宋老师,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周老板的声音很低,“您再住一天,明天中元节一过,我马上送您走。”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我坚持道,“这关系到我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