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众人答话,疯汉就已冲了上来,骂道:“贼厮鸟,还真能跑,我定要打断尔等的狗腿!”说着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便要上前打人。
陆城喝道:“宛平典史在此,休得放肆!”
不料,那疯汉只是稍一迟疑,便抬脚踢向了陆城,怒道:“你敢拦我,老子连你一起打!”
背景并不算深厚的陆城,之所以能在北平府里,最为富庶的宛平县做典史,所倚仗的正是一身过硬的功夫。
眼见对方出脚迅捷,即将就要踢到自己的小腹,陆城也毫不慌乱,当即便双膝微曲,挥起右拳打了过去。
随着拳脚相交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响,陆城接连退后数步,方才将对方的劲力卸去。
那疯汉则只退了半步,可脏兮兮的面庞,却已涨得通红,紧接着便是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倒了下去。
陆城只道失手杀了人,于是连忙俯身查看,见那疯汉尚有气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暗暗感到纳罕。
获救的邻里,则纷纷对其表示感谢,并在陆城的询问下,又将此事的情由,七嘴八舌的说了。
思量片刻后,陆城拱手道:“我先将这厮带到惠民药局救治,不过还要劳烦乡亲们,回去叫上受伤的百姓,明早去县衙报案,如果他最终不治身亡,大家伙儿也好帮我做个见证。”
由于陆城为人正直,在他的率领下,宛平的一众捕快,平日里虽也收受些好处,但却极少欺压百姓,因此陆典史的声望本就很好,更何况今日还得了人家的保护,众人自是没口子的答应。
宛平县衙,知县所居住的三堂内,春香阁的花瑶,正穿着薄如蝉翼的衣衫,莲步轻移,款摆腰肢,随着舞姿流转,尽情地展示着自己婀娜的身姿。
已然微醺的知县李庸,则坐在酒桌前,一边品着杯中美酒,一边色眯眯地欣赏着美人的身……不,舞姿。
看着花瑶朱唇轻启,微微上扬的嘴角,李庸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当即放下酒杯,便站起身来,眼中放光的走了过去。
花瑶看在眼里,却既不躲闪,也不相迎,只是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略显暧昧的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谁承想,就在李庸的手伸到一半时,外边却突然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被扫了兴致的李知县,顿时冒起了无明业火,怒道:“何人!”
门外那人先是一怔,随后连忙答道:“县尊大人,是在下。”
李庸听出是师爷的声音,语气便缓和了几分,说道:“有什么急事么,没有的话就明日再说吧。”
师爷忙道:“不!万万不可!还请县尊借一步说话。”
李庸知道,自己聘请的这位师爷,素来办事牢靠,既然他如此着急,就定有要事相商,于是用力捏了一把花瑶的翘臀,便心有不甘地走了出去。
师爷连忙将其拉到了僻静处,环目四顾后,方才沉声道:“县尊,大事不好了。”
李庸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师爷道:“就在不久前,本县典史陆城外出巡街时,抓到了一名闯入民宅,强抢肉食,并且殴打多名百姓的疯汉……”
听到此处,李庸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火急火燎的将我叫出来,就为了诉说此事?”回首望了眼房中的美人倩影,李庸越想越气,又道:“你知不知道,北平城里有多少这样的泼皮,捉到打一顿关起来便是,难道还要我夤夜升堂么!”
眼见对方瞪了自己一眼,便转身朝着屋中走去,师爷只得急叫道:“县尊大人留步!陆典史捉住的,很可能是燕王啊!”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就将李知县定住了,过了须臾,他方才回过头来,皱眉道:“你……你说什么?”
师爷道:“陆典史在街上,一拳便将那疯汉打得吐了血,于是只好带他去惠民药局诊治,而今日当值的是洪麒英,他一眼就认出了燕王来。”
李庸问道:“洪麒英,可是那个保生馆的洪妙手?”
师爷颔首道:“正是此人。”
李庸奇道:“本官有些日子未曾患病,倒是不知这洪妙手,何时去了惠民药局,不过以他的身份,又怎么会认识燕王?”
左右看了看,师爷才附耳道:“据说不久前,布政使大人和都指挥使大人,曾带着洪麒英,去燕王府探病。”
李庸急得连连跺脚,问道:“本县典史,居然缉拿了朝廷藩王,这可怎生是好?”
师爷道:“依在下之见,县尊不如将压力向上传递。”
李庸心中一动,道:“你的意思是,本官暂且不做处置,而是将此事上报给布政使大人?”
师爷道:“不错,县尊之所以担心,是因为陆典史是您的手下,但县尊又何尝不是张布政使的手下,所以您何必将责任独揽?”
李庸缓缓点了点头,道:“本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惠民药局内,宛平知县李庸,在下首躬身而立,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典史陆城,更是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北平布政使张昺,拱手道:“将王爷打伤之人,便是这个典史陆城,至于该如何发落,还请您示下。”
原来,闯民宅,吃生肉,打伤百姓者,正是燕王朱棣。
此时的朱棣,面上泛着一层病态的红晕,或许是因为吐血后身体虚弱,抑或是疯劲稍微褪去了些许,因此只是呆愣愣的看了眼陆城,便问道:“发落?什么是发落?”
张昺道:“这个……”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朱棣就突然掀起了床上的褥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上下牙齿也不住打战,颤声道:“冷……冷死我了!”
听了这话,房中众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要知此时正值盛夏,酷暑难耐,想要一丝凉意,都是殊为不易,又如何能说是冷?
可就在这时,朱棣又已急叫道:“我好冷!快给我取火盆来!”
张昺忙道:“好好!王爷请稍等片刻!”随即转头道:“洪大夫,还不快去寻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