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举剑护在了张升身前，沉声道：“大人，动手吧。”
不料，张升却轻轻将其拉开，摇头道：“不必，曹国公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才没有上报朝廷，也并未使用火器。”说着望了望房门，又道：“而且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以曹国公行事之谨慎，双方一旦动起手来，在外边待命的李霆，便会立即带人冲进来。”
李景隆闻言，果然放下了诸葛弩，颔首道：“老弟当真是个聪明人。不错，腰牌的事情，除了我们兄弟，便只有你们三人知晓，因为我并不打算揭发你这个燕王的内应，而是想同老弟谈谈条件。”
张升皱眉道：“如果曹国公担心秘密泄露，早些将梦蝶打发走便是，为何要平白伤人性命？”
李景隆笑道：“若是不杀她，老弟少不得要再装疯卖傻一番，咱们之间的对话，哪能进展得这般顺利。”
张升惊讶地问道：“就因为如此，你便要杀人？”
轻蔑地瞥了眼梦蝶的尸身，李景隆不屑地笑了笑，仿佛是在看着一捆草芥，反问道：“人尽可夫的歌伎而已，死了有什么打紧，兄弟是做大事的人，难道要为了此女，与我就此翻脸不成？”
张升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的说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看到大哥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李增枝便站起身来，拿着酒壶为张升斟满了酒，笑道：“老弟莫要这么紧张，起码在燕王和朝廷开战之前，我等还是好兄弟啊。”
李景隆举杯道：“正是，来，咱们喝完这杯再谈别的。”
张升仰头喝干了杯中酒，便一言不发的望着对方。
李景隆跟着喝了一杯，叹道：“老弟尽管智勇双全，可惜却太过良善，实在不适合帮燕王做内应，所以依我之见，你不如在一月之内，返回北平去吧。”
张升道：“曹国公想要我走？”
李景隆颔首道：“不错，老弟前日里先是扳倒了齐泰，如今又赶走了方孝孺，若是再让你待下去，皇上身边可就没有忠臣了，所以你必须走。”
张升问道：“这就是曹国公的条件？”
李景隆道：“只是两个条件之一，老弟如若不答应，我也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想了想，张升问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李景隆叹了口气，说道：“我虽然舍不得与老弟的交情，但家国为重，也只得将你交给天子处置了。”
张升苦笑道：“看来我没有拒绝的余地，那就请曹国公，说出第二个条件吧。”
李景隆道：“据我分析，燕王在京中的细作，绝不可能只有兄弟一人，所以我要你交出一份名单来。”
听了这话，张升顿时皱起了眉头，摇头道：“我如果就这么无功而返，燕王都已经会感到不悦，若是再将其余内应交出，他又岂能不降罪？左右是没有活路，曹国公要是想举报在下，就请自便吧。”
李景隆笑道：“老弟放心，我担保你回去后，燕王绝不会怪罪。”
李增枝附和道：“兄长说的是，依我之见，燕王多半还会重赏张老弟呢。”
张升将信将疑的问道：“此话怎讲？”
李景隆道：“眼下燕王三子，皆被扣押在京，燕王又如何敢行悖逆之事？所以我会想法子，帮他们逃离京师，而作为交换条件，你需要将内应的名单交出，这样兄弟回到北平后，就绝不会获罪了。”
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后，张升颔首道：“可以，只是不知曹国公有何妙计，能说服皇上放行？”
李景隆道：“朱高炽三兄弟，乃是皇上手中的人质，我如何有法子改变圣意？不过我可以从日不落中选出心腹，蒙面冲进魏国公府，将他们救出来，随后再易容改扮，混出京师便是。”
张升道：“这样太过冒险了，且不论朝廷有可能会查明真相，牵连到曹国公，单说此地距离北平有千里之遥，我等也很难不被沿途哨卡拦截。”
言及此处，张升压低了声音，续道：“其实在下早就想好了对策，即使曹国公袖手旁观，我也至少有七八分的把握，若是能稍加帮衬，就更是十拿九稳了。”
李景隆眼前一亮，道：“愿闻其详。”
于是张升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景隆听后，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你的法子，不但成功的机会更高，而且也不会牵连到我们兄弟，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名单交出？”
张升道：“只要世子等人回到北平，我就立即交出名单，等到曹国公验明真伪，再放我离开京师，如何？”
李景隆道：“公平公道，实在是再好不过。”随即举杯道：“来，咱们兄弟再饮一杯。”
共饮了此杯后，张升问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曹国公能否允准？”
李景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姑且说来听听。”
张升道：“我知道，曹国公之所以没有揭发我，是因为朝中将星凋零，而年轻一辈的英才中，魏国公虽然堪用，但比之曹国公，终究还是稍逊些许，因此日后与燕王展开决战之人，必是曹国公无疑。”
这番话尽管有恭维之嫌，却着实说进了李景隆的心坎里，当下喜见于色的点了点头，道：“说下去。”
张升拱手道：“碍于舍妹的缘故，我站在了燕王一边，但世事本就难料，更何况燕藩和宁藩的实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朝廷，所以能否请曹国公开恩，日后待你建功立业，大破燕军之时，能够放我张家人一马？”
李增枝皱眉道：“张老弟，这就是你不晓事了，兄长若是放了你们，又如何同朝廷……”
谁知李景隆却手一摆，道：“罢了，看在老弟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答应便是，不过至多只能稍稍防水，至于能不能逃脱，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张升忙道：“多谢，在下明白，毕竟曹国公也要能交代过去才成。”
李景隆自斟自饮了一杯，恍惚之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朝廷大军，攻破燕王府，仗剑立于北平之巅的雄姿。
